晓天机今天没有披斗篷,他穿着浓墨重彩的深紫色厚重长袍。衣襟处黑色的毛领衬得他的脸尤其小,本来苍白的肤色被激烈运动激起血色,瞧着生动活泼。
妖族那边一群人喷不过他一个,被围在最中央的是一个小毛团,一只蜷缩着瑟瑟发抖的九尾狐。
这是圣子吗?但它是白色的,如果圣子讲述过去时不曾说谎,就是这时候它已经在伪装了。
江凌云探究地看向那白毛团子,在脖颈处瞧见了一条流光溢彩的白色珠链。
小九尾耳朵耷拉着四处张望,水润的双眼与江凌云隔空对视。他突然跃起,嘤嘤叫着,飞快跑到江凌云面前。
争吵的声音停下了,几波人都看向这边。
小九尾前肢站起,整只狐扒在江凌云身上,尾巴缠缠绵绵,舌头也兴奋地露在外面。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狐狸,江凌云也许会开心回抱,抚摸它的毛发,再给它喂点吃的。可他是狐妖,一个异性开智的妖,就不能借着皮囊装傻卖萌,强行打破社交距离。
江凌云拎着他的后颈肉,把这只狐狸扒拉开放在地上。她蹲下来,脸上是浅淡的社交微笑,“这位道友,你听得懂人话吧!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九尾呆呆地看着她,瞧不出听没听懂。他就地躺下,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然后摇着尾巴露出柔软的肚皮。
云朵和白雪仙前来询问讲和,晓天机把其他人丢出去交涉,自己疾走数步来到江凌云面前,“装什么啊,狐狸精!叫你想办法你只会色诱?”
江凌云没忍住笑,晓天机说着糟糕的话,但事实是一只真狐狸对六岁小女孩的“色诱”?
她没有碰看上去很好摸的毫无戒备的狐狸精,哪怕他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停扫过小腿。“道友请不要这样,今日开宴,往来都是宾客,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和长老提。”
九尾狐异常挫败地盯着这个油盐不进的饕餮,不是说她才六岁吗?六岁小孩怎么能拒绝一只冲她撒娇的狐狸!
魅惑,或者说让人心软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这能力既不强大,听上去也不够正派,族中尊长不喜。但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用的能力。
近三十年来,他靠着这一套争取到了有限度的自由,就算讨厌他的妖也会对他放下戒心。
但这位饕餮,天命之人,可能替代他的长老们极其重视的目标对象,她为何如此警惕?
江凌云友好地对每一位来宾微笑,她接过兽皮袋和储物戒,转身走入大厅。
现在,人齐了。
白长老和煦致辞,“古来完美筑基少有,值此大争之势我宗幸得英才,愿与诸位同喜。”
一堆玉简飞到各个门派前,其实可以灵网传输,但这样就显得参宴很没必要。
“这是我筑基的一点心得,愿与同道分享交流。如果有什么没写清楚的地方,大家也可以问我。”江凌云谦逊地等待质询,众多宾客已经无声无息地交换了许多眼神。
“仙盟规定仙苗六岁前不得提前修炼,你三日筑基,是否借助灵物?”一个小宗门的人提问。
“我六岁前确实不曾修炼,”这里是一个坑,必须坚定否认,“若论灵物,谁练气时不曾用过强身健体、辅助修炼的药材法宝呢?我身具饕餮血脉,对灵气的吸收和转化都得天独厚。”
用反问句刻意模糊事实,她筑基根本没靠外物,连功法都没有,纯靠小模和老己了。但云长老不让她说这些,她已经够出彩了,只需要把一切都推给明牌的资质就好。
接下来几个问题针对玉简的细节,那些中小宗门的人确实需要这份完美筑基的经验,但一等势力始终不曾下场。
“听说天机阁为你批命,你命途不定,无法演算,这是真的吗?”
一言既出,全场寂静。江凌云偏头望去,是个不在注意名录里的三等势力。
她无需回答,傅开阳已经立剑在旁,“命运道途是个人隐私,诸君提问请只谈筑基,不言他事。”
那人还要再问,被威压笼罩,四肢瞬间冰凉,‘会死的!如果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死掉的!’
他停止了,可还有旁人在。眼看着小宗门噤若寒蝉,真正能顶事的人不得不开口。
“两年前,天机阁有一则预言——变数出,天机乱,诸事当备。”银山宗的中年男修不紧不慢地说话,他声量不高,但全场都听得十分清晰,“江凌云,你是那个变数吗?”
问出来了,那个所有来宾真正关心的问题。
早在圣地长老越来越重视,来宾修为越来越高时,江凌云就知道情况不对。她一个小小筑基,何德何能劳动大佬?
庞元化本来只想让附近被异象吸引的熟人参加开个小宴,现在好了,哪怕金丹元婴也未必有这般风光!
一切都只是因为这则预言,所谓的决定【玄机】界转机的变数,让诸多目光投向这位后辈,一只十分羸弱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