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漫长的一觉啊,耳边的絮语没扰到你的清净,你放任自己掉落那黑洞洞,几天几夜也不愿意离开。
劳累许久,总算能清清爽爽地做个白日梦,你满意地蹭了蹭抱枕。
再有神志时最先被唤起的是嗅觉,好香!
是一百种兽肉炖煮出来的浓汤,霸道地攫取人所有意识。
龙肝凤髓、飞禽走兽全被毫不珍惜地混在着一锅汤里,可以让天下的厨子急得直跳脚!
你追着那香味啃,一边尝一边发出老吃家的评价——“俗了,怎么没有主菜?”
一窝珍馐在口腔里急吼吼的打架,分不出高下,反而让人无法品尝每一个的美。
腰腹被什么东西夹住,你不耐地推动,吃饭呢,压你的肚子做什么?
于是那劲便渐渐地松了,只剩下轻飘飘地柳叶靠在你的肩头。
你吃着吃着突然感觉口感淡了,谁往高汤里加水啊?
你恼怒地睁开眼,面前是惨白的人脸。
玩具有气无力地睡着,你一抹嘴就大感不妙。
好在目前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师,被喊来的几位一合计就派了个面皮薄的小子来告诉你。
“他这是精疲力竭,”她支支吾吾红着脸说,“哎呀,就是得补,大补特补,娘子你且忍一忍,这相公底子薄,受不得过多损耗。”
什么娘子相公的?偏偏唤这个称呼,你眼波流转,立刻就明白了是怎样的精疲力竭。
杨巫医也来了,不过是给你看,她诧异地问你,“最近吃了什么好宝贝,我看你气血如虹好得很。”
“战场?”你问。
“不是不是,那东西还在你胃里呆着,补得不是这个,它只会耗你气血,把你肚皮都吞了,我们给你开的丸剂不就是喂它?”杨巫医又问,“你新吃的这宝贝不错,难得是能量充足又温和,驳杂还统一,就像被事先筛过一遍。”
你瞥了一眼灌着补药的萧温卫,问杨巫医,“如果我一直吃这个,能扛到肚子里的战场消化完吗?”
“那是肯定能,还能固本培元。喝我们开的也成,就没那么融洽,你最重要的是守好这颗心。”杨巫医语含深意,“被虫子蛀空的树再高大,也不如原来。”
你笑着用仙盟补贴购入一堆补药后送她们离去,一转头萧温卫依旧温顺地跪坐在榻上小口喝药。
你凑过去啄了啄他的嘴唇,“嘶,好苦,你一口灌下得了,这么喝得苦到什么时候?”
他低眉顺眼地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偏被锁环勒住,逼得他眼角都呛出泪花。
哦,原来是因为压着呼吸气管啊!
你伸手摩挲他的后颈,咔嚓,锁环掉在手中,“乖一点,不锁着你。”
他信赖地点点头,才喝完就被你丢了一颗蜜糖。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压过了令人不喜的清苦。
你晃一晃锁环,在他瑟缩时收起。
情趣道具能锁住什么?真正起作用的是灵魂骨血的禁制,锁环的唯一作用不过是提醒他阶下囚的身份而已。
“给我说一说你的过去吧,好的坏的都说一说,我想多了解你些。”你揽过他清瘦的肩,让这一捧柳叶轻轻倚靠。
“仆幼时萧家已经败了,没过几天好日子。”他声量轻轻带着几分沙哑,“叔伯们总在吵,有的说蛰伏有的说赌博,后来就有教习给我们养身体,希望养出新的药人。”
药人并不好养。
饵药固真初代选取志愿者,元婴金丹都上,因为寄希望对抗深渊的虎狼之药必须由健壮的躯体扛起,扛不起就会虚不受补。
次代缓缓谋之,从长计议,选的是筑基期修士。
用温补的药为辅,加以主材熬炼,尽管如此,痛苦依旧劝退不少人。
必须加上迷惑心志的香,忘却疼痛的糖才能熬过一日日的苦楚。
‘听说有了那些药人不知苦痛,便是刀山火锅也敢趟一趟。只是后来出事,香和糖都被禁了,听闻是这些配合深渊蛀空了药人的心智,让他们浑浑噩噩。’萧温卫小心翼翼觑你。
你面色不太好看,迷惑心志的香,忘却疼痛的糖,那不就是毒/品吗?一边给人上刑一边给人毒/品,驯狗呢!
深渊最容易蛊惑的本就是意志不坚之人。
吸取教训,萧家养他们时不用糖也不用香,只一遍遍地教导——
光宗耀祖,义不容辞。
献我凡躯,光耀世界。
苦痛是淬火,服药是救赎。
为了救世的荣耀,为了百代的辛劳!
义、不、容、辞。
怀里的人在抖,他咬着嘴唇眼神清亮,“苦我已经习惯了,主人是第一个给我喂糖的。”
你拂过那黯淡的发丝,“我把每种糖都买回来一份,你挑挑最喜欢哪个?”
柳叶儿就感恩戴德,怯怯地卑微地说,“不用为我一介罪人花费这些,不值得。”
你按住他,语气淡淡,“我给你的东西不用拒绝,继续讲。”
萧家所有的小孩子都被收拢当药人,他们哭哑了嗓子又被灼热的药液迅速治好。
反对的、心疼的家长纷纷出招,不少孩子迅速断了胳膊腿,身娇体弱受不得药被送了回去。
唯有孤儿们依旧呆在那间清苦的药庐,机械地重复着救赎、荣耀。
“我是萧玉竹的嫡系子孙,我是最尊贵的孤儿。”柳叶儿轻颤,被你亲了亲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