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转身。

墨色广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弧度。

“我的错，不在谋划。”

“而在于我竟以为，可以用刀剑杀死他。”

他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神明不会被处死。”

“神明只会被遗忘。”

书房之中骤然安静。

随后，他缓缓下令：

“切断城父的一切联络。”

“凡试图传讯者——”

“立斩。”

属官心头一震。

却不敢出声。

李园继续说道：

“让整个楚国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让沉默成为他们的裹尸布。”

“让他们的传说烂死在无人见证的岁月里。”

“不要歌谣。”

“不要记载。”

“不要坟墓。”

“更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向他们焚香祭拜。”

他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天幕。

声音越来越轻。

却愈发阴冷。

“因为再伟大的英雄——”

“当世人不再呼唤他的名字时。”

“终究也会消失。”

随后。

李园的目光落在了考烈王空置的王座之上。

灯火摇曳。

金色王座在阴影中不断扭曲。

竟像一具端坐于黑暗中的尸体。

就在那一瞬间。

他忽然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项燕。

浑身浴血。

双目被玄玉染成漆黑。

高坐王座之上。

而整个楚国。

皆跪伏于他的阴影之下。

那景象如此真实。

真实得让李园后背骤然泛起寒意。

他猛然闭上眼。

再睁开时。

幻象已经消失。

可那股寒意仍旧停留在骨缝之间。

这是第一次。

李园感到了恐惧。

他害怕的并不是项燕。

而是另一种可能。

一种足以将他彻底抹去的可能。

——历史终有一日，不再需要他这样的人。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