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公寓顶层,寂静无声。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冰冷的光斑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的压力,比窗外的冬夜更加凛冽。
虞以凡站在玄关,指尖还残留着街头的寒意,以及那张新卡片坚硬的触感。他脱下外套,动作很轻,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一声声,敲打着耳膜。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房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映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
书独南还没睡。或者说,他在等。
虞以凡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脸上可能残留的、与虞以桉和许辞会面后的复杂情绪压下去。他换上拖鞋,尽量让脚步声听起来平稳自然,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过来。”
低沉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虞以凡脚步顿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书房敞开的门。书独南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背对着门口,面向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宽阔而挺直的肩背轮廓,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沉默的阴影。
“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虞以凡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书独南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却更添压迫感:
“过来。”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只是命令。虞以凡知道,逃不掉了。他攥紧了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一步一步,挪向那间象征着绝对权威的书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他走到书桌前,停下。书独南依旧背对着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虞以凡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下午,去了哪里?”书独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虞以凡喉咙发紧:“出去……随便走了走。”
“走到‘静泊’去了?”书独南缓缓转过了椅子。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的面容半明半暗,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也冷得彻骨。“还顺便,见了个哭哭啼啼的弟弟,和一个……不该见的人。”
他知道。他果然全都知道。虞以凡的心直直往下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离开公寓,踏入“静泊”,与许辞相对而坐,安抚虞以桉……每一个画面,可能都早已通过某种方式,呈现在了书独南面前。
“我……”虞以凡想解释,想说是虞以桉吓坏了,想说是许辞主动联系,但所有的话在书独南冰冷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在绝对的掌控面前,理由毫无意义。
“看来,我之前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书独南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近。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具有压迫感。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停在了虞以凡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沉沉地审视着他,像在评估一件出了瑕疵的、属于自己的物品。
“我告诉过你,别再见许辞。”书独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我也告诉过你,虞以桉的事,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听话,就够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虞以凡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让虞以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你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私自出去,私下会面,还收了别人的东西。”
他的指尖下滑,落在虞以凡外套的口袋位置,那里微微凸起,是那张新卡片。书独南甚至没有去掏,只是隔着衣料,轻轻点了点。
“是什么?新的联系方式?还是……私奔的定金?”书独南的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嘲弄。
虞以凡浑身僵硬,血液倒流。他想后退,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触碰,但双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恐惧和一种深切的、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攫住了他。
“我没有……我没有要私奔。”虞以凡声音发抖,带着自己都厌恶的软弱。
“那是什么?”书独南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微苦的药香混合着烟草和威士忌的气息,此刻充满了侵略性。“告诉我,虞以凡,许辞跟你说了什么?又给了你什么承诺?让你觉得,有了可以对抗我、甚至离开我的资本?”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虞以凡的颅骨,看清里面每一个动摇的念头。虞以凡在他这样的逼视下,几乎无所遁形。
“他……他只是关心……”
“关心?”书独南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被触怒的暴戾前兆,“他关心的是怎么利用你,怎么打击我!他关心的是怎么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变成他棋盘上一颗更听话的棋子!虞以凡,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最后一句,书独南几乎是低吼出来,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恐慌,终于冲破了他冷静的外壳。他猛地伸手,抓住了虞以凡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虞以凡痛哼一声,踉跄着被他拖得转过身,背对着他,按在了冰冷的书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