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书独南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羊绒衫和长裤,头发一丝不苟,神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昨夜施暴者的痕迹,也看不出上午处理公务的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虞以凡已经清洗过,换了干净的浴袍,坐在床边,书独南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面前,俯身,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他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药吃了吗?”
虞以凡垂着眼,没有回答。
书独南也不在意,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虞以凡膝上。“看看这个。”
虞以凡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没有动。
“是虞□□最新的医疗评估报告,还有虞氏集团债务重组的初步方案。”书独南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半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翻开了文件夹,“瑞士那边的专家会诊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乐观,手术很成功,后续康复希望很大。至于虞氏的债务,我让人初步梳理了一下,缺口不算太大,我已经以个人名义,通过第三方,注入了一笔资金,暂时稳住了局面。这是方案,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个执行。”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但虞以凡知道,这里面每一句话,都代表着书独南动用了他巨大的能量和资源。救虞□□,摆平虞家的烂摊子,对他而言或许不算难事,但也绝不是举手之劳。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补偿昨夜的暴行?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和捆绑——看,我能轻易毁掉你在乎的东西,也能轻易将它们捧回你面前,关键在于,你是否“听话”。
虞以凡看着文件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又看了看书独南近在咫尺的、线条清晰的下颌。这个男人,给他最深的伤痛,也给他最“实在”的“庇护”。将他打入地狱,又看似仁慈地递过来一根蛛丝。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将他所有可能的出路和反抗的念头,都堵得死死的。
“为什么?”虞以凡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做这些……为什么?”
书独南侧过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他苍白麻木的脸。“你是我的人,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他顿了顿,指尖抚过虞以凡浴袍下隐约露出的一小块淤青,动作轻柔,却让虞以凡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昨晚是惩罚,惩罚你的不乖。这些,是给你的。只要你乖,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惩罚与给予。疼痛与“庇护”。牢牢捆绑,不容挣脱。
虞以凡闭上了眼睛。他明白了。书独南要的,是一个彻底驯服、再无二心的虞以凡。身体是,心也要是。昨夜是驯服的过程,而今天这些“给予”,是驯服后的“奖赏”,也是更深的枷锁。
“许辞那边,”书独南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语气却冷了下来,“我处理了。他近期会很忙,大概没空再来‘关心’你。至于虞以桉,”他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瞬间僵硬,语气更缓,却更不容置疑,“我送他和她母亲,去南方的疗养院了,环境很好,适合静养,也适合……冷静思考。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回S城,也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们。”
处理了。送走了。每一个词,都轻描淡写,却代表着绝对的掌控和不容置疑的安排。许辞的“麻烦”被解决,虞以桉这个“不安定因素”被送走,所有可能影响虞以凡、可能让他产生“不该有”念头的人和事,都被书独南以他的方式,清理得干干净净。
现在,虞以凡的世界里,真的只剩下书独南,和这座华丽而冰冷的顶层牢笼了。
“饿了吗?”书独南合上文件夹,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晚餐菜单,“我让厨房重新做了点清淡的,陪你吃。”
他没有等虞以凡回答,便伸手,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拒绝地将虞以凡扶了起来。虞以凡双腿依旧虚软,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书独南身上,被他半扶半抱着,走向餐厅。
每一步,身体都在疼。但更疼的,是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大概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是身体,是灵魂。
一只被折断了所有羽翼,喑哑了所有鸣叫,只能栖息在主人掌心,靠那一点施舍的温暖和残酷的“庇护”苟延残喘的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