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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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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机在夜色中拔地而起,舷窗外S城璀璨的灯火迅速缩小,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斑,最终被沉沉的黑暗吞噬。机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虞以凡靠窗坐着,身上裹着沈酌准备的薄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口内侧的微型通讯器。冰凉的金属触感不断提醒着他此行的危险和荒诞。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那间与世隔绝的顶层公寓里,扮演着书独南精心饲养的、沉默而顺从的金丝雀。几个小时后,他已身在空中,飞向一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地方,去扮演一个可能扭转局面的、脆弱的筹码。

机舱里除了他,只有两名沈酌安排的、训练有素的随行人员,一男一女,面容普通,眼神锐利,全程几乎没有交流。虞以凡能感觉到他们偶尔落在他身上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不动声色的保护姿态。沈酌的安排显然周密,但这并不能完全驱散虞以凡心头那沉重的、不断下坠的寒意。

他闭上眼,试图回忆与顾铮有限的几次接触。那个总是笑容灿烂、说话不着调的男人,此刻不知在经历怎样的煎熬。而书独南……发现他失踪后,会是怎样的震怒?虞以凡不敢深想。那张便签太过苍白无力,在书独南的认知里,这无异于最彻底的背叛和最危险的失控。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沈酌的计划,尽量稳住澳城那边的人,争取时间。然后,等待一个未知的、吉凶难卜的结果。

飞机在澳城国际机场降落时,已是深夜。湿热的空气裹挟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与S城干燥清冷的秋夜截然不同。接机的人早已等候,同样低调沉默,直接将他们引上一辆深色玻璃的商务车。

车子驶过繁华喧嚣、霓虹闪烁的赌场区,穿过略显陈旧的居民区,最终驶入一处背靠山丘、绿树掩映的私家别墅区。别墅外观并不张扬,甚至有些老派,但安保极为森严,沿途经过数道关卡,才得以驶入庭院。

“虞先生,请。”接应的男人下车,替他拉开车门,语气客气,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虞以凡深吸一口气,走下车子。庭院里灯光昏暗,修剪整齐的植物在夜风中投下摇曳的阴影。别墅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被引着走进客厅。客厅极大,装饰奢华得近乎浮夸,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考究的中式绸衫,手里盘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核桃,面容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带着久居上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彪悍、面无表情的光头大汉,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练家子。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浅金色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正漫不经心地玩着打火机,眼神轻佻地打量着走进来的虞以凡。

而角落里,虞以凡看到了顾铮。他被反绑着手,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头发凌乱,脸上有几处淤青,昂贵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但眼神依旧桀骜,看到虞以凡时,瞳孔猛地收缩,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

“顾铮!”虞以凡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旁边的男人拦了一下。

“虞先生,稍安勿躁。”主位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古怪的、慢条斯理的腔调,“鄙姓何,承蒙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何先生。这位,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子,阿坤。”他指了指玩打火机的年轻人。

阿坤抬眼,冲着虞以凡吹了声口哨,笑容轻浮:“哟,书独南的心肝宝贝,还真来了?比照片上还带劲。”

虞以凡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恐惧,目光转向何先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何先生,我是虞以凡。书独南让我来,是想跟何先生好好谈谈,顾铮的事,一定有误会。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没必要为了点小事伤了和气。”

“误会?”何先生笑了笑,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些,“顾少爷在我这场子里,欠下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一个令人咂舌的天文数字,“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清清楚楚。这能是误会?还是说,虞先生觉得,我何某人的场子,是可以随便赖账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以凡手心冒汗,但语气依旧平稳,“书独南说了,钱不是问题。只要顾铮平安,该还的,一分不会少。只是,这个数目巨大,调集资金需要一点时间。何先生是明白人,应该知道,逼得太紧,对谁都没好处。书独南在S城,乃至国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他抬出了书独南,既是施压,也是表明“诚意”——我们愿意解决,但别想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

何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书独南的名头,我听过。年轻有为,手段了得。不过,这里是澳城,不是S城。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书总应该懂。至于钱……”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虞以凡,“我倒是觉得,有些东西,比钱更有意思。”

虞以凡心头一凛。来了,对方真正的目标,恐怕从来不只是钱,或者顾铮。

“何先生指的是?”

“我听说,”何先生慢悠悠地道,“书总最近,似乎遇到点小麻烦?海外几个项目不太顺,家里也有些不同的声音?哦,对了,还有个叫什么‘拂晓资本’的,追得很紧?”

虞以凡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对书独南的处境了如指掌。

“商场上的事,起起落落很正常。”虞以凡谨慎地回答,“书独南能走到今天,经历的风浪不少,这点麻烦,还难不倒他。”

“是吗?”何先生轻笑,目光在虞以凡脸上逡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可我得到的消息是,书总最近,心力交瘁啊。尤其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他最在意的人,似乎也不是很让他省心。”

虞以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对方意有所指,而且知道的,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多。

“虞先生今天能来,我很意外,也很……欣赏。”何先生话锋一转,“这说明,虞先生是个重情义的人。顾铮是你朋友,书独南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不想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对吧?”

“当然。”虞以凡点头。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先生坐直身体,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钱,我可以宽限几天。顾铮,我也可以让他少吃点苦头。甚至,书总在外面遇到的那些麻烦,我或许也能……帮上一点小忙。毕竟,在澳城,在东南亚,我何某人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条件是什么?”虞以凡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何先生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帮忙”。

“条件很简单。”何先生笑了笑,那笑容在明亮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阴冷,“虞先生在这里,小住几天。等书总把顾铮的账清了,顺便……把他最近遇到的几个小麻烦,处理得让我满意了,我自然恭送虞先生和顾少爷离开,毫发无伤。而且,以后书总在澳城,乃至东南亚的生意,我何某人,可以保证一路绿灯。”

扣下他做人质,逼书独南不仅要还钱,还要解决掉许辞带来的麻烦,甚至可能借此插手书独南在海外的生意。好一个一箭多雕的毒计!虞以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成了对方要挟书独南最有效的筹码,而且这个筹码,还附带了一系列苛刻的政治和经济条件。

“何先生,这恐怕不合适。”虞以凡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新问题的。把我留在这里,书独南不会答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哦?他会不答应吗?”阿坤插嘴,笑嘻嘻地,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黏在虞以凡身上,“为了你,他连顾铮的命都差点顾不上,急匆匆把你送过来。现在你人在我们手里,他敢不答应?除非……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阿坤,闭嘴。”何先生淡淡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责怪,他看向虞以凡,“虞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当然,你是贵客,我不会亏待你。这几天,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等书总把事情办妥了,我亲自送你回去。”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虞以凡身侧,意思很明显。

“放开他!”顾铮猛地挣扎起来,目眦欲裂,“何老鬼!有本事冲我来!为难他算什么本事!书独南不会放过你的!”

“顾少爷,稍安勿躁。”何先生眼皮都没抬,“带虞先生去客房休息。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虞以凡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看了一眼愤怒又愧疚的顾铮,用眼神示意他冷静,然后对何先生说道:“希望何先生言而有信。”

“自然。”何先生重新靠回沙发,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虞以凡被两名保镖“请”着,离开了客厅,沿着铺着厚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被带入一间宽敞奢华的客房。保镖在门口一左一右站定,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随即传来落锁的轻响。

房间隔音极好,瞬间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声音。虞以凡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装修极尽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影。他走到窗边,尝试推开,发现窗户是封死的特种玻璃。他又检查了房间的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或者隐藏得太好),也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电话或网络接口。

他被彻底囚禁了。在一个比“天际”公寓更加危险、更加孤立无援的牢笼里。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心里全是冷汗。微型通讯器还在袖口,但沈酌交代过,除非紧急情况,不要轻易使用,以免被对方探测到信号。他现在该怎么办?等待书独南妥协?等待沈酌的救援?还是……

他想起离开前,沈酌那句“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让人带你走”。现在算“情况不对”吗?他被软禁了,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顾铮也还活着。对方开出了条件,给了缓冲期。这或许还在沈酌的预料和可控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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