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以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弄清楚,对方到底想从书独南那里得到什么,除了钱和解决麻烦,还有没有更深的目的。还有那个阿坤,看他的眼神让他极度不安。
他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试图整理思绪。何先生是澳城的地头蛇,生意涉及□□、娱乐、甚至可能更灰色的领域。他突然对书独南发难,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要么是受人所托,要么是看准了书独南内外交困的时机,想趁机咬下一块肥肉,甚至……取而代之?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胃口就太大了。扣下自己和顾铮,只是第一步。逼书独南就范,交出部分海外利益,甚至介入书氏的核心业务,才是他真正的目标。而自己,就是逼书独南就范最有效的棋子。
想明白这一点,虞以凡心头寒意更甚。这意味着,何先生绝不会轻易放他走。即便书独南妥协了,还了钱,解决了“麻烦”,何先生也可能得寸进尺,或者……为了防止书独南事后报复,而选择“处理”掉他这个“祸根”。
他必须想办法自保,也必须想办法给外界传递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浴室。或许……那里是唯一可能有点机会的地方?
虞以凡走进浴室,反锁上门(虽然知道外面的人随时能打开)。他检查了通风口,很小,根本无法通过。又看了看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没有异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巨大的按摩浴缸边缘,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呼叫铃的按钮。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按。他不知道按下后会引来什么人,是服务生,还是看守。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虞以凡迅速走出浴室。门开了,进来的是阿坤。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精致的点心和一杯牛奶,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玩味的笑容。
“虞先生,饿了吧?吃点宵夜。”阿坤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虞以凡身上打量,从脸到腰,再到腿,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谢谢,不饿。”虞以凡冷冷道,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别这么冷淡嘛。”阿坤啧了一声,“我大伯说了,要好好招待你。你这样,我很难做啊。”他拿起一块点心,自己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你真不吃?”
虞以凡别开脸,不想看他。
阿坤也不在意,几口吃完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朝虞以凡走了过来。
虞以凡立刻后退,全身戒备。
“怕什么?”阿坤笑得更加不怀好意,“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觉得,书独南那种冷冰冰的木头,有什么好?跟着他,除了被关着,还能有什么乐趣?不如……”他伸出手,想去摸虞以凡的脸。
虞以凡猛地拍开他的手,厉声道:“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阿坤收回手,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在这里,我就是规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书独南养的一只金丝雀,现在落在我们手里,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再次逼近,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道。虞以凡心知不妙,一边后退,一边快速思考对策。硬拼肯定不行,呼救?外面都是何先生的人。
就在阿坤的手即将抓住他胳膊的瞬间,虞以凡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藏在另一只手里的、从浴室顺手拿的小瓶沐浴露,狠狠砸向了阿坤的脸!
“砰”的一声,瓶子砸在阿坤额角,沐浴液溅了他一脸。阿坤猝不及防,痛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贱人!你敢打我?!”阿坤暴怒,抹掉脸上的泡沫,眼神凶狠,就要扑上来。
虞以凡趁机冲向门口,用力拍打门板:“来人!开门!何先生!这就是你们的‘好好招待’吗?!”
门外的保镖显然听到了动静,很快打开了门。看到里面阿坤满脸泡沫、额头红肿、一脸凶相,而虞以凡衣衫略显凌乱、脸色苍白地站在门边,保镖愣了一下。
“坤少,这……”
“滚开!”阿坤一把推开保镖,指着虞以凡,对闻声赶来的、何先生的贴身光头大汉吼道,“忠叔!这贱人敢动手!给我把他关到地下室去!好好‘招待’!”
名叫忠叔的光头大汉看了一眼虞以凡,又看了一眼暴怒的阿坤,眉头微皱,转向虞以凡,语气平板:“虞先生,请跟我来。”
“我要见何先生!”虞以凡强撑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安全’?何先生的话,难道不算数吗?”
忠叔沉默了一下,对阿坤道:“坤少,老爷吩咐过,虞先生是贵客。”
“贵客个屁!”阿坤不依不饶,“他打我你没看见?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
“阿坤。”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何先生不知何时上来了,站在楼梯口,手里依旧盘着核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阿坤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阿坤立刻蔫了,但还是不甘心:“大伯,他……”
“我让你好好招待虞先生,你就是这么招待的?”何先生打断他,语气不重,却让阿坤瞬间闭上了嘴,低下头。
何先生看向虞以凡,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领口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让虞先生受惊了。是我管教不严。”他转向忠叔,“带虞先生去另一间客房,安静些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老爷。”
虞以凡暗暗松了口气,但心知危机并未解除。阿坤看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他被忠叔带到走廊另一头一间相对简单、但同样封闭的客房。忠叔离开前,看着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虞先生,在这里,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坤少……你最好离他远点。”
门再次被锁上。
虞以凡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怕了。阿坤那种肆无忌惮的、充满占有欲和暴力的眼神,比书独南的冷酷掌控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里不是S城,没有那些明面上的规则,甚至没有书独南那点扭曲的、至少还披着“在意”外衣的底线。这里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最原始的恶意。
他蜷缩在门边,抱紧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身体的颤抖久久无法平息。
窗外,澳城的夜色正浓,赌场的霓虹彻夜不熄,照亮了无数人的欲望和沉沦。而在这座幽静别墅的某个房间里,虞以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