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以凡立刻别开脸,拽紧被子,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他没法回答,难道要说你的机器人统计了我们昨晚的床上运动数据吗?
0512倒是立刻“抢答”,显示屏上的哭脸换成了恭敬的鞠躬表情 (。-`ω??-) :“少爷早上好!是我不好,我不该未经允许汇报昨晚的环境音频分析数据,惹虞先生生气了!相关数据正在彻底删除中,预计还需要47秒完成!请少爷责罚!”
它把“环境音频分析数据”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生怕书独南听不懂似的。
书独南的视线再次落到虞以凡几乎要埋进被子里的后脑勺上,又看了看0512屏幕上那“诚恳认错”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意味。像是了然,又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删除干净。”书独南对0512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以后这类数据,不需要记录,更不需要汇报。”
“是!少爷!”0512立刻“立正”,显示屏上出现一个遵命的符号 ( ̄^ ̄)ゞ,“数据删除完毕!相关记录已永久清除!0512保证,以后只关注虞先生的健康指标和合理服务需求!”
书独南不再看它,转向虞以凡,伸手替他拉了拉滑落的被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滚烫的耳廓。“还不起?早餐要凉了。”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场由机器人引发的尴尬从未发生。但虞以凡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平淡语气下,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恶劣的玩味。
虞以凡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他现在只想立刻让0512这个祸害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书独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对0512吩咐道:“去把画室收拾一下,秦教授下午过来。”
“遵命,少爷!”0512立刻滑走了,显示屏上还残留着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奋斗表情 (?? ????_????)?? ,仿佛刚才那个“多嘴”的机器人不是它。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依旧凝滞,弥漫着未散的羞耻和尴尬。
书独南在床边坐下,看着依旧不肯转过脸的虞以凡,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迫使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虞以凡被迫抬起眼,对上书独南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他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眼圈却有些发青,眼神里充满了羞愤、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脆弱。
“一个机器人而已,记录些无用的数据,也值得你这么生气?”书独南的语气很淡,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虞以凡下巴上细腻的皮肤,“还是说,你气的是别的?”
虞以凡心脏一紧。他气的是什么?是机器人的“多嘴”?是那些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据被赤裸裸地呈现?还是……昨晚那个被迫的、屈辱的、在他清醒时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称呼,被一台机器以如此荒诞的方式“记录”和“复述”?
他垂下眼睫,避开书独南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只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书独南重复,指尖下滑,抚过他颈侧一枚新鲜的吻痕,“哪里奇怪?它只是在执行程序。就像你,”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虞以凡熟悉的、危险的温柔,“只需要执行我的要求,就够了。其他的,不需要多想,也不需要……觉得羞耻。”
他凑近,在虞以凡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
“昨晚,你也很听话。”书独南看着他瞬间更加苍白的脸色,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以后,也要这样。明白吗?”
虞以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起来吧。”书独南松开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晨间最寻常的叮嘱,“我上午有事,晚上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0512在画室里“勤勤恳恳”打扫时发出的、极轻微的电机运转声。
虞以凡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身体依旧酸痛,心却像被浸泡在冰水里,一片麻木的寒冷。
“只需要执行我的要求……不需要觉得羞耻。”
书独南的话在耳边回响。那个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将他最私密的羞耻和屈辱,定义为“不需要在意”的、甚至值得“赞许”的“听话”。
而那个该死的、多嘴的机器人,用一堆冰冷精确的数据,将他竭力想要遗忘和掩饰的难堪,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
在这座寂静的堡垒里,他不仅失去了身体的自由,连最后一点精神的遮羞布,也被一台机器,以最荒诞的方式,彻底扯下。
羞耻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而对书独南那扭曲的、不容置疑的掌控,他除了戴上更厚的面具,更深地藏起真实的自己,似乎……别无他法。
他慢慢地坐起身,忍着浑身的酸痛,挪到床边。脚下,是0512刚刚放在那里的、已经变温的毛巾和水杯。
他看着那杯水,又想起机器人汇报的那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
猛地,他伸手抓起水杯,狠狠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砰——哗啦!”
玻璃杯碎裂,清水混着玻璃碴四溅开来,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片狼藉的湿痕。
虞以凡喘着气,看着那片狼藉,胸口剧烈起伏。可笑的发泄。连砸个杯子,都只能在这间囚室里。
很快,门被敲响,管家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虞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虞以凡颓然坐回床上,将脸埋进手掌。
“不用。”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好的,我稍后让人来清理。”管家应道,脚步声远去。
虞以凡抬起头,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碎裂的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极了昨夜那些破碎的、让他羞耻的记忆,也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无处安放的灵魂。
而那个“罪魁祸首”之一,0512,大概还在画室里,认真地、一板一眼地执行着“收拾画室”的命令,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或者,即使“知道”,也只会将其记录为“虞先生于早晨08:14分,发生了一次非计划内的玻璃容器破损事件,可能由情绪波动或肌肉协调性暂时下降导致”。
荒谬。绝望。冰冷的窒息感,从未如此清晰。
虞以凡缓缓躺回床上,拉过被子,重新盖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