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晚上八点,季熔正在看剧本。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季三河。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三河叔。”
季三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点沙哑,但很精神:“熔娃,最近咋样?”
季熔说:“挺好。”
季三河说:“挺好是咋样?”
季熔说:“就是……还行。”
季三河笑了:“你从小就这德行,什么都还行。”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戏拍完了?”
季熔说:“拍完了。”
季三河说:“下一部呢?”
季熔沉默了一下,说:“还在找。”
季三河说:“不急,慢慢来。你才多大,有的是机会。”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钱够花吗?”
季熔说:“够。”
季三河说:“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季熔说:“知道。”
季三河说:“你那边天气咋样?”
季熔说:“还行。”
季三河说:“多穿点,别感冒。”
季熔说:“好。”
两人就这么聊着,都是些日常的话。
季熔听着季三河的声音,心里暖暖的。
聊了一会儿,季熔说:“三河叔,你身体咋样?”
季三河说:“好着呢,天天干活。”
季熔说:“你别太累。”
季三河笑:“不累,干了一辈子了。要是不干,反而不得劲。”
季熔说:“那你也别干太多。”
季三河说:“知道知道,你比小六子还啰嗦。”
季熔说:“小六子呢?”
季三河说:“在旁边呢,非要听。”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小六子的声音:“熔哥!我想你了!”
季熔嘴角扬起来:“我也想你。”
小六子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熔说:“过几天。”
小六子说:“真的?”
季熔说:“嗯。”
小六子说:“那你要给我带好吃的!”
季熔说:“好。”
小六子说:“还有小丫!她也想要!”
季熔说:“都带。”
小六子高兴地喊了一声,然后被季三河赶走了。
季三河说:“这孩子,天天念叨你。”
季熔说:“小丫呢?”
季三河说:“睡了。她要是知道你来电话,肯定要抢着说话。”
季熔说:“下次我早点打。”
季三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突然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个顾总,还找你吗?”
季熔愣住了。
他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三河说:“小六子说的,说有人老去片场看你。开好车,长得帅,一看就有钱。”
季熔说:“他……”
季三河说:“他怎么?”
季熔说:“他……是来找过我。”
季三河说:“现在呢?还找吗?”
季熔沉默。
季三河说:“熔娃,你跟三河叔说实话。”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天天来。”
季三河说:“天天来?来干嘛?”
季熔说:“做饭,送汤,陪我。”
季三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熔娃,你喜欢他吗?”
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我……”
他说不下去。
季三河说:“熔娃,三河叔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你要是喜欢他,就别怕。”
季熔说:“我没……”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从小到大,没享过什么福。有人对你好,是好事。”
季熔眼眶热了一下。
季三河说:“别管别人怎么想。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季熔说:“可是……”
季三河说:“可是什么?”
季熔说:“他家……不一样。”
季三河说:“什么不一样?”
季熔说:“有钱,有背景。他爸是董事长。”
季三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又怎样?”
季熔愣住了。
季三河说:“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他对你好,就行。”
季熔说:“他家里不会同意的。”
季三河说:“他家不同意,那是他家的事。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说了算。”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你听三河叔说。”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为了别人怎么看,委屈自己一辈子。”
季熔说:“然后呢?”
季三河说:“然后他们都后悔了。”
季熔沉默。
季三河说:“熔娃,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管别人怎么想。他家不同意,你们就慢慢磨。他爸不同意,你们就慢慢等。只要你们俩心在一块,什么坎过不去?”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季三河笑了:“废话,我活了多少年。”
他顿了顿,说:“熔娃,记住三河叔的话——别怕。”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行了,挂了。电话费贵。”
季熔说:“嗯。三河叔,你早点睡。”
季三河说:“知道。”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看着那些光,想着季三河的话。
“你要是喜欢他,就别怕。”
“他家不同意,你们就慢慢磨。”
“只要你们俩心在一块,什么坎过不去?”
他想起顾冰川。
想起他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熬的粥。
想起他每天中午赶过来做的饭。
想起他每天晚上等在楼下的车。
想起黑暗里那只温暖的手。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用时间,用耐心,用真心。”
“等多久都行。”
“有我在。”
他深吸一口气。
他喜欢他吗?
他问自己。
他想起苏念问过的那些问题。
“他不在的时候,你想不想他?”
想。
“他做饭的时候,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不暖?”
暖。
“他碰你的时候,你躲不躲?”
不躲。
“你想不想让他再碰你?”
想。
他笑了。
好像,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在干嘛?”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在想事情。”
回复:“想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今天几点来的?”
回复:“六点。”
他打字:“现在几点了?”
回复:“八点半。”
他打字:“你走了两个半小时了。”
回复:“嗯。”
他打字:“我想你了。”
等了一会儿。
回复:“我过来。”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不用,太晚了。”
回复:“已经出门了。”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满满的。
他打字:“那你慢点开。”
回复:“好。”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有那辆黑色的车。
他站在那儿,等着。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拐进巷子,停在楼下。
顾冰川从车上下来,仰着头,看着三楼。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他。
两人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视着。
季熔挥了挥手。
顾冰川也挥了挥手。
然后季熔转身,下楼。
他跑到一楼,推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季熔说:“你怎么真来了?”
顾冰川说:“你想我,我就来。”
季熔说:“大晚上的,不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接了个电话。”
顾冰川说:“谁?”
季熔说:“三河叔。”
顾冰川说:“他怎么样?”
季熔说:“挺好。”
顾冰川说:“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了很多。”
顾冰川说:“比如?”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他说,让我别怕。”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他说,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别管别人怎么想。”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那你呢?”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喜欢我吗?”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喜欢。”
顾冰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真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确定的?”
季熔说:“刚才。三河叔问我,我就想明白了。”
顾冰川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喜欢我。”
季熔笑了。
他说:“不客气。”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昏黄的路灯下。
夜风吹过,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