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早上七点，季熔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他转头，看见顾冰川还在旁边。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
季熔看着他，想起昨晚的事。
那句“别怕”，那句“喜欢”，那个楼下的拥抱，那张挤挤的床。
他笑了。
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顾冰川的脸。
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温的。
顾冰川的睫毛动了一下。
季熔收回手，装作没动。
顾冰川睁开眼，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三秒。
顾冰川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刚才碰我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我感觉到了。”
季熔说：“那是你做梦。”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
他说：“好，是我做梦。”
季熔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躺着，看着对方。
阳光照着，很暖。
顾冰川起来做早饭。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他在那个小厨房里忙活。
那个背影，他已经很熟悉了。
但今天看着，好像更暖了。
二十分钟后，顾冰川端着粥过来。
两碗粥，一盘小菜，还有两个煎蛋。
季熔坐起来，接过碗。
他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说：“我喜欢看。”
季熔说：“那你看。”
顾冰川就看着他。
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你不吃饭？”
顾冰川说：“吃。”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人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吃了几口，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的喜欢我？”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季熔。
眼睛很深。
他说：“真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
季熔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顾冰川说：“知道一些。”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我……不会喜欢人。”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是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等。”
季熔说：“等多久？”
顾冰川说：“多久都行。”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说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我。”
顾冰川说：“那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眼眶有点热。
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的声音炸进来：“季熔！我给你带了……”
他愣住了。
屋里，两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早饭。
季熔端着碗，顾冰川拿着筷子。
苏念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三秒后，他说：“我是不是又来得不是时候？”
季熔说：“是。”
苏念说：“那我走？”
季熔说：“进来吧。”
苏念走进来，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
他看看顾冰川，又看看季熔，说：“你们在吃早饭？”
季熔说：“嗯。”
苏念说：“顾总做的？”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那我带来的这些……”
季熔说：“放着，中午吃。”
苏念说：“行。”
他在季熔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季熔，你们昨天睡一起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一张床？”
季熔说：“嗯。”
苏念说：“一米二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挤不挤？”
季熔说：“挤。”
苏念说：“那你们怎么睡的？”
季熔说：“面对面。”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睡着了。”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们是不是不行？”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站起来，走到顾冰川旁边，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对季熔是真心的吗？”
顾冰川看着他，说：“是。”
苏念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怎么办？”
苏念说：“你们的事啊。以后怎么办？”
顾冰川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念说：“那你家里呢？”
顾冰川说：“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行，信你。”
他转身，看着季熔，说：“季熔，顾冰川不错。你好好对他。”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他跑到门口，回头说：“季熔，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跑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季熔看着那扇门，说：“他每次都这样。”
顾冰川说：“习惯了就好。”
季熔说：“你习惯了？”
顾冰川说：“嗯。第四次了。”
季熔笑了。
吃完饭，季熔洗碗。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他。
季熔洗着碗，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多久都行那句。”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要是一辈子呢？”
顾冰川说：“那就等一辈子。”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洗碗，没说话。
但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
洗完碗，他擦干手，转身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在狭小的厨房里。
离得很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还去公司吗？”
顾冰川说：“下午去。”
季熔说：“那上午干嘛？”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说：“陪我看剧本？”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那我今天有场戏，你给我搭戏？”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会吗？”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那你还答应？”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个人，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让人越来越喜欢。”
顾冰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我也是。”
两人坐在床边，季熔拿着剧本。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这场戏，是我被人背叛后，一个人在天台上。没台词，就靠眼神。”
顾冰川说：“你演。”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顾冰川。
那一瞬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眼神里是绝望，是不甘，是那种“为什么是我”的愤怒。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