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吃饭了吗?
七点:在哪儿?
八点半: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季熔看着那三行字,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他打字:刚结束。
秒回:在哪儿?
他打字:老地方。
秒回:十分钟。
季熔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
九点四十,季熔站在路边。
蚊子还在飞,他拍了拍胳膊。
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喊:“烤红薯!热乎的烤红薯!”
季熔走过去,说:“多少钱一个?”
大爷说:“小的五块,大的八块。”
季熔说:“来两个小的。”
大爷给他装了两个,说:“小伙子,你长这么好看,有对象没?”
季熔愣了一下。
大爷说:“我闺女也好看,要不介绍你们认识?”
季熔说:“不用了,大爷,我有……”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有什么?
有喜欢的人?
大爷说:“有什么?”
季熔说:“有……人等了。”
大爷笑了:“行,那祝你幸福。”
季熔付了钱,拿着红薯走回路边。
他剥开一个,咬了一口。
甜的,烫的。
他想起赵寻说的话:“你得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顾冰川。
九点五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顾冰川从车上下来,朝他走过来。
他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有点乱,像是赶过来的。
他走到季熔面前,说:“等很久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看着他手里的红薯,说:“晚饭没吃饱?”
季熔说:“饱了。这是给你买的。”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把那个没剥开的红薯递给他:“还热着。”
顾冰川接过来,说:“谢谢。”
季熔说:“谢什么。”
两人站在路边,剥着红薯吃。
路灯照着,有蚊子在飞,但没人管。
顾冰川吃了一口,说:“甜。”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专门给我买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被他看得不自在,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看什么看,吃你的红薯。”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两人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说:“送你回家?”
季熔说:“嗯。”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说:“今天赵寻杀青,请吃饭。”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剧组发的通告,我看过。”
季熔说:“你天天看剧组通告?”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什么时候拍戏。”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看着前方,表情很淡,但嘴角微微翘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忙吗?”
顾冰川说:“还好。”
季熔说:“那你几点下班的?”
顾冰川说:“八点。”
季熔说:“八点下班,九点五十到我这儿。中间一个多小时,你在干嘛?”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等你。”
季熔说:“等我?”
顾冰川说:“八点下班,我想给你发消息,又怕你在吃饭。就在公司坐了一个多小时。”
季熔愣住了。
他说:“你就那么坐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无聊?”
顾冰川说:“不无聊。”
季熔说:“那你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顾冰川,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顾冰川说:“哪种话?”
季熔说:“这种……让人心跳快的话。”
顾冰川转头看他,三秒。
然后他说:“那我不说了。”
季熔说:“……也不是不让说。”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说什么?”
季熔说:“随便。”
顾冰川想了想,说:“红薯很甜。”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买的,所以更甜。”
季熔说:“……”
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顾冰川说:“你每次笑,都是教我。”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我想让你笑,就得学会怎么说话。”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已经快溢出来了。
十点半,车停在季熔楼下。
顾冰川说:“到了。”
季熔说:“嗯。”
他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两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赵寻跟我说了一些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他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顾冰川说:“那是真的。”
季熔说:“他还说,让我试试。”
顾冰川说:“试什么?”
季熔说:“试喜欢一个人。”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那你想试吗?”
季熔说:“我不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心跳快。”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有点暖。”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想……”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想你抱我。”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那天晚上你抱我,我感觉很好。现在又想。”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说:“季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顾冰川说:“你不怕了?”
季熔说:“怕。”
顾冰川说:“那还……”
季熔打断他:“怕也要试。”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你愿意试。”
季熔没说话。
但他把顾冰川抱得更紧了。
十分钟后,两人松开。
季熔说:“我上去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推开车门,下去。
他走了两步,回头。
顾冰川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季熔转身,走进楼道。
那盏灯还是坏的,黑漆漆的。
但他今天不怕了。
他上楼,开门,进去。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捂着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但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门口了。”
回复:“好。”
他打字:“刚才那个拥抱,我很高兴。”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着。
顾冰川站在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了挥手。
顾冰川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赵寻说的话:“别怕,就算不成,也不亏。”
他想:不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