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半,季熔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坐起来,走到那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
他昨晚没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可能是因为紧张。
他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团建。
福利院没有团建,打工的地方没有团建,学校也没有——他忙着赚钱,哪有时间参加什么活动。
温泉酒店。
同事。
顾冰川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
洗完脸,他打开那个背了三年多的包,把东西往里塞。
一条泳裤——在批发市场买的,十五块钱,标签还没撕。
一条换洗的内裤。
充电器。
手机。
没了。
他看着那个瘪瘪的包,想了想,又塞了一包纸巾。
好了。
七点五十,门被敲响。
季熔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衬衫,深色裤子,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
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季熔背上的小包,愣了一下。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季熔说:“够用了。”
顾冰川说:“温泉要换衣服。”
季熔说:“带了。”
顾冰川说:“过夜要换洗。”
季熔说:“带了一条内裤。”
顾冰川说:“睡衣呢?”
季熔说:“不穿。”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走吧。”
季熔锁门,跟他下楼。
上车,季熔坐在副驾驶。
顾冰川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早晨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季熔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往后退。
顾冰川说:“紧张?”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有一点。”
顾冰川说:“不用紧张,有我。”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看着前方,表情很淡,但嘴角微微翘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们公司的人,好相处吗?”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林晚呢?”
顾冰川说:“她能力强,但话不多。”
季熔说:“她喜欢你吧?”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季熔,说:“谁说的?”
季熔说:“苏念。”
顾冰川说:“苏念怎么知道?”
季熔说:“他查的。”
顾冰川说:“他查这个干嘛?”
季熔说:“他八卦。”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林晚是喜欢我。但我对她没意思。”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你要是有意思,早就有了,不会等到现在。”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季熔,你比我想的聪明。”
季熔说:“废话。”
顾冰川笑了。
车上了高速。
窗外是郊区风景,树,田,远处的山。
季熔说:“你们公司团建都干嘛?”
顾冰川说:“吃饭,喝酒,泡温泉,玩游戏。”
季熔说:“玩游戏?”
顾冰川说:“嗯。林晚安排的,什么狼人杀,真心话大冒险。”
季熔说:“你玩吗?”
顾冰川说:“不玩。”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意思。”
季熔说:“那你干嘛?”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看我?”
顾冰川说:“嗯。你玩,我看。”
季熔说:“我又不一定玩。”
顾冰川说:“那你干嘛?”
季熔说:“也看你。”
顾冰川转头看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好。”
一个小时后,车进休息区。
顾冰川说:“下去活动一下?”
季熔说:“好。”
两人下车。
休息区人不少,有几辆大巴停在旁边,一群大爷大妈在拍照。
季熔去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顾冰川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个塑料袋。
他走过去。
顾冰川递给他水,说:“饿吗?”
季熔说:“还好。”
顾冰川把塑料袋递给他:“买了点零食,路上吃。”
季熔打开看——饼干,巧克力,还有一盒牛奶。
他说:“你当我小孩?”
顾冰川说:“怕你饿。”
季熔笑了。
他说:“走吧。”
两人往车那边走。
路过一辆大巴的时候,有几个大妈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说:“哎呀,那两个小伙子长得真俊。”
另一个说:“高的那个冷,矮的那个好看。”
季熔听见了,没说话。
顾冰川也听见了。
他低声说:“矮的那个?”
季熔说:“我本来就不高。”
顾冰川说:“一八三,不矮。”
季熔说:“你一八八。”
顾冰川说:“那是我高。”
季熔笑了。
他说:“行了,上车吧。”
十点整,车停在温泉酒店门口。
季熔下车,看着眼前的建筑。
日式风格,青瓦白墙,院子里有假山和竹子,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他说:“这地方不便宜吧?”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还行是多少?”
顾冰川说:“一晚两千多。”
季熔说:“……”
他想起自己那间一个月八百的出租屋。
顾冰川说:“走吧。”
两人走进大堂。
前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林晚。
她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柔和很多。
看见他们,她迎上来:“顾总,季先生。”
季熔说:“林总好。”
林晚笑了:“说了叫林晚就行。”
她看了看季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那目光很复杂——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但很快,她就收起来了。
她说:“房间安排好了。您的套房,季先生的单间在隔壁。”
顾冰川说:“不用单间。”
林晚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他和我住。”
林晚看看他,又看看季熔。
季熔站在那里,没说话。
林晚笑了,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她说:“行,那我改一下。”
她转身去前台。
季熔小声说:“顾冰川,你怎么不提前说?”
顾冰川说:“怕你紧张。”
季熔说:“现在不紧张了?”
顾冰川看着他,说:“有我在。”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林晚办完手续,拿着房卡走过来。
她把房卡递给顾冰川,说:“顾总,三楼,308。”
然后她看着季熔,说:“季熔,中午一起吃饭?同事们都想认识你。”
季熔说:“好。”
林晚说:“那十二点,餐厅见。”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看着季熔,说:“对了,季熔,你带泳裤了吗?下午大家去泡温泉。”
季熔说:“带了。”
林晚说:“那就好。”
她走了。
季熔看着她的背影,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顾冰川说:“哪儿不对?”
季熔说:“好像……在比较什么。”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她喜欢我五年了。”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所以她看你,会不舒服。”
季熔说:“那你还带我来?”
顾冰川说:“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
季熔说:“知道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知道你是我的人。”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走吧,去房间。”
他往前走。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心跳有点快。
电梯上三楼,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边是日式推拉门。
308在走廊尽头。
顾冰川刷卡,推门。
季熔跟进去。
房间很大。
客厅,卧室,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阳台。
阳台上有一个方形的池子,冒着热气。
季熔走过去,看着那个池子,说:“房间里就能泡?”
顾冰川说:“嗯。私汤。”
季熔说:“那还去公共的干嘛?”
顾冰川说:“热闹。”
季熔说:“你喜欢热闹?”
顾冰川说:“不喜欢。”
季熔说:“那为什么去?”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你。”
季熔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