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季熔躺在306的床上。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他想起刚才在顾冰川房间的阳台。
那些话,那个拥抱,那个“我们试”。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
刚才握过顾冰川的手,现在还留着温度。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坐起来,看着那扇通往走廊的门。
他在想:顾冰川睡着了吗?
也在想他吗?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放下手机,又躺下。
三秒后,他又坐起来。
他看着那扇门。
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去啊。
另一个声音说:别去,太晚了。
第一个声音说:他说了,可以试。
第二个声音说:试什么?半夜去敲门?
第一个声音说:试想见他就去见他。
季熔愣住。
想见他就去见他?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以前,他只会躲。
躲开所有人,躲开所有可能。
但现在……
他想见顾冰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深吸一口气。
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隐隐的水声,应该是温泉区还在运行。
季熔走到308门口,站住。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
顾冰川站在门口,穿着浴袍,头发有点乱,眼睛却很亮。
看见季熔,他愣了一下。
“季熔?”
季熔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进来。”
季熔走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
阳台上的私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应该是关了。
顾冰川关上门,走过来。
他说:“怎么了?”
季熔说:“在想事。”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看着他,说:“想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晚可以睡这儿吗?”
顾冰川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三秒。
然后他说:“可以。”
季熔说:“只是睡觉。”
顾冰川说:“我知道。”
两人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几秒,季熔说:“那我睡哪儿?”
顾冰川说:“床。有两床被子。”
季熔说:“好。”
顾冰川走到床边,拿起一床被子,放在床的一侧。
他说:“你睡这边。”
季熔说:“好。”
他脱了外套,躺下。
被子很软,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顾冰川走到另一侧,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床头灯还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关灯吗?”
顾冰川说:“你想关就关。”
季熔说:“关吧。”
顾冰川伸手,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两人躺着,谁也没说话。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很轻,但很清楚。
季熔看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
这是他第一次,和另一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以前在福利院,是通铺,很多人挤在一起。
但那是被迫的,不是愿意的。
现在是愿意的。
他想起刚才说的话。
“只是睡觉。”
他真的只是想睡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躺在这里,听着顾冰川的呼吸,他不慌。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我也没。”
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和人一起睡过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一次都没有?”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喜欢。”
季熔说:“不喜欢和人一起?”
顾冰川说:“嗯。觉得……挤。”
季熔说:“那你现在觉得挤吗?”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挤。”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心里一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以前也不喜欢和人一起。”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想了想,说:“现在……好像可以。”
又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在福利院的时候,睡通铺。十几个人挤一起,翻身都难。”
顾冰川说:“那时候多大?”
季熔说:“七岁到十八岁。”
顾冰川说:“那么久?”
季熔说:“嗯。习惯了。”
顾冰川说:“习惯什么?”
季熔说:“习惯被挤,习惯有人打呼噜,习惯半夜被踢醒。”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那时候就想,以后要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想怎么睡怎么睡。”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十二平米的房间,一米二的床,正好一个人。”
顾冰川说:“舒服吗?”
季熔说:“舒服。就是有时候……”
他顿了一下。
顾冰川说:“有时候什么?”
季熔说:“有时候会觉得空。”
顾冰川心里一紧。
他说:“空?”
季熔说:“嗯。习惯了被挤,突然不挤了,反而睡不着。”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
他看着天花板,说:“现在有人了,好像又不空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下午,我说试喜欢一个人,你是认真的吗?”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如果我一直试不好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试。”
季熔说:“试不好也没关系?”
顾冰川说:“没关系。”
季熔说:“那万一我试到最后,发现自己不喜欢你呢?”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也没关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试过了。”
季熔心里一酸。
他说:“顾冰川,你这样,我会舍不得的。”
顾冰川说:“舍不得什么?”
季熔说:“舍不得让你等。”
顾冰川在黑暗里,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不怕等。”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我只怕你躲。”
季熔说:“我不躲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今天就不躲。”
又沉默了一会儿。
季熔突然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
他找到顾冰川的手。
握住。
顾冰川的手颤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
两人握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样,可以吗?”
顾冰川说:“可以。”
季熔说:“你手好暖。”
顾冰川说:“你手有点凉。”
季熔说:“嗯。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以后我帮你暖。”
季熔笑了。
他说:“好。”
十二点半,季熔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苏念发来一串消息:
“季熔!睡了吗!”
“我睡不着!”
“你快理我!”
季熔看了一眼,打字:没睡。
苏念秒回:你怎么也没睡?!在想顾冰川?!
季熔:……嗯。
苏念: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苏念:你们今晚干嘛了?!
季熔想了想,打字:躺着。
苏念:躺着???在哪儿躺着???
季熔:床上。
苏念:谁的床???
季熔:他的。
苏念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炸了:卧槽!!!季熔!!!你们睡一起了???
季熔:嗯。
苏念:那你们……
季熔:只是睡觉。
苏念:只是睡觉???你信吗?!
季熔:真的。
苏念:你们什么都没干?
季熔:嗯。就躺着,说话。
苏念:然后呢?
季熔:然后牵手。
苏念:牵手!!!你们牵手了!!!
季熔:嗯。
苏念:季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什么?
苏念:意味着你们的关系进入新阶段了!
季熔:什么新阶段?
苏念:就是可以那个的阶段!
季熔:哪个?
苏念:就是那个!
季熔:听不懂。
苏念:你别装!
季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