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细细的一道,落在床上,正好照在顾冰川脸上。
季熔先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舒展的眉头。
季熔看着他,没动。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以前都是远远的,或者在片场匆匆一瞥。
现在,就在旁边,不到半米。
他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
能看见他的嘴唇,平时总是抿着,现在放松了,看起来柔和很多。
季熔想: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孩子?
顾冰川?
那个在公司里冷得让人不敢说话的顾总?
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手软的顾冰川?
现在躺在这儿,阳光照着,安静得像个孩子。
季熔笑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
他主动敲门,主动说想睡这儿,主动握住他的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不后悔。
他看着顾冰川,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他轻轻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手指刚靠近,又停住了。
怕把他弄醒。
但他还是没忍住,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指尖触到他的脸颊。
温的,软的。
顾冰川的睫毛动了一下。
季熔赶紧收回手。
但顾冰川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眨了眨,看见季熔。
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刚睡醒的笑,迷糊的,软软的。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醒了多久?”
季熔说:“一会儿。”
顾冰川看着他,说:“看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笑了。
季熔也笑了。
两人躺在床上,看着对方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笑完了,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觉的时候,不像你。”
顾冰川说:“不像我?像谁?”
季熔说:“像个孩子。”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平时那么冷,睡着的时候,一点都不冷。”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眉头是松的,嘴唇也不抿着,看着……挺好欺负的。”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你欺负了吗?”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舍不得。”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顾冰川说:“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顾冰川说:“喜欢吗?”
季熔说:“喜欢什么?”
顾冰川说:“这种变化。”
季熔想了想,说:“喜欢。”
顾冰川说:“那就好。”
又躺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我睡得很好。”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没做梦,没醒,一觉到天亮。”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嗯。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心里一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可以多这样睡。”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不是每天。但可以经常。”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不会嫌我烦?”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我旁边,我睡得好。”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也睡得好。”
苏念发来一堆消息。
第一条:早!醒了没!
第二条:昨晚睡得怎么样!!!
第三条:快汇报!!!
季熔看了一眼,打字:醒了。睡得好。
苏念秒回:真的只是睡觉???
季熔:嗯。
苏念:我不信!你们肯定抱了!
季熔:没有。
苏念:那牵了?
季熔:牵了。
苏念:那就对了!牵手就是第一步!
季熔:你说过了。
苏念:再说一遍!牵手就是第一步!
季熔笑了。
他打字:行,第一步。
苏念:第二步呢?
季熔:什么第二步?
苏念:拥抱啊!
季熔:还没。
苏念:那赶紧啊!抱一下又不会怎样!
季熔:……再说。
苏念:季熔,你别怂!喜欢就要抱!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喜欢就要抱?
他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正看着他,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让我抱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那你抱吗?”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顾冰川。
顾冰川僵住了。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抱了。”
顾冰川没动。
过了两秒,他慢慢伸手,抱住季熔。
抱得很紧。
两人抱着,在床上,在阳光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苏念说得对。喜欢就要抱。”
顾冰川笑了。
他说:“嗯。”
抱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饿了。”
顾冰川说:“那去吃早餐?”
季熔说:“好。”
两人松开,坐起来。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你头发翘了。”
顾冰川摸了一下,确实有一撮翘着。
他说:“难看?”
季熔说:“不难看。”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可爱。”
顾冰川愣了一下。
可爱?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人说过他可爱。
他说:“可爱?”
季熔说:“嗯。像……像小狗。”
顾冰川笑了。
他说:“你才是小狗。”
季熔说:“我是吗?”
顾冰川说:“是。我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你的。”
八点,两人洗漱完,去餐厅。
电梯里,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公司的人,会不会又在看我们?”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管。”
季熔说:“他们要是问呢?”
顾冰川说:“不会问。”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敢。”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这老板,当得真威风。”
顾冰川说:“嗯。”
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深蓝的员工三三两两坐着,吃着早餐,聊着天。
看见顾冰川和季熔一起走进来,目光都聚过来。
但很快,又都移开了。
没人敢多看。
周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招手:“顾总,季熔,这边有位置!”
两人走过去。
周敏对面有两个空位。
她说:“坐这儿,我刚占的。”
顾冰川说:“谢谢。”
季熔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