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季熔走进星曜娱乐的大楼。

电梯里挤满了人，他站在角落，低着头。

有人在小声聊天。

“周末去哪儿玩了？”

“在家躺了两天，你呢？”

“去郊区露营了，累死了。”

季熔听着，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我周末也去郊区了。

泡温泉，看夜景，和人一起睡。

他嘴角翘了一下。

电梯到了十八楼，他走出去。

刚走进公司大门，一个人就冲了过来。

“季熔！！！”

苏念的声音，炸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他跑过来，一把抓住季熔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

“你去哪儿了？！周末都找不到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季熔说：“在郊区，信号不好。”

苏念说：“郊区？你去郊区干嘛？”

季熔说：“泡温泉。”

苏念说：“泡温泉？和谁？”

季熔沉默。

苏念说：“顾冰川？”

季熔点头。

苏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拉着季熔，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你们……在一起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你们……”

季熔说：“就是……试试。”

苏念说：“试试？试什么？”

季熔说：“试喜欢一个人。”

苏念愣了三秒。

然后他尖叫起来。

“啊——！！！”

那声音，整个十八楼都听见了。

几个正在走路的同事停下来，往这边看。

季熔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叫什么！”

苏念扒开他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季熔！你终于开窍了！”

季熔说：“不是开窍，就是试试。”

苏念说：“试试就是开窍！你以前连试都不试！”

季熔说：“……行吧。”

苏念说：“太好了！你终于要谈恋爱了！”

季熔说：“不是谈恋爱，是试试。”

苏念说：“试试就是谈恋爱！不信你问顾冰川！”

季熔说：“……”

苏念说：“你们怎么试的？在温泉酒店试的？试什么了？牵手了吗？拥抱了吗？亲了吗？”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机关枪一样。

季熔说：“你这么多问题，我先答哪个？”

苏念说：“一个一个答！”

季熔说：“牵手了。”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拥抱了。”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亲了。”

苏念又尖叫起来。

“啊——！！！”

这次声音更大。

季熔又捂住他的嘴。

“你能不能小点声！”

苏念扒开他的手，说：“我激动啊！我兄弟脱单了！”

季熔说：“没脱单，就是试试。”

苏念说：“试试就是脱单的前奏！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因为我是过来人！”

季熔说：“你过来什么？你不是也没谈过？”

苏念说：“我理论丰富！”

苏念拉着季熔，进了茶水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苏念说：“来，详细说说。”

季熔说：“说什么？”

苏念说：“说你们周末啊！从周五晚上开始，一点一点说！”

季熔说：“周五晚上，他打电话来，问我去不去团建。”

苏念说：“你答应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居然答应了？！你以前最怕这种场合！”

季熔说：“他说，我不去就天天堵我门口。”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这招绝了。他知道你吃软不吃硬。”

季熔说：“我没吃软。”

苏念说：“那你为什么去？”

季熔想了想，说：“因为……想见他。”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苏念说：“以前你不会说‘想见他’这种话。”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是。以前你只会说‘随便’‘都行’‘无所谓’。现在你会说想谁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继续。周六干嘛了？”

季熔说：“早上他接我，开车去温泉酒店。中午吃饭，见了他公司的人。下午泡温泉。”

苏念说：“泡温泉？一起泡？”

季熔说：“嗯。”

苏念说：“脱了衣服那种？”

季熔说：“嗯。”

苏念说：“卧槽！你们……”

季熔说：“就泡温泉，没别的。”

苏念说：“没别的？他看见你身上的疤了吗？”

季熔说：“看见了。”

苏念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问怎么来的。”

苏念说：“你说了？”

季熔说：“说了。”

苏念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你信他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把那些事告诉他，是因为你信他。”

季熔愣住了。

苏念说：“你以前从来不跟人说那些。我问你，你都不说。现在你跟他说了。”

季熔想了想，好像是的。

他说：“他……不一样。”

苏念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他看我那些疤的时候，眼睛里有心疼。不是可怜，是心疼。”

苏念说：“那不就是喜欢？”

季熔说：“可能是。”

苏念倒了杯水，递给季熔。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饮水机上。

他说：“季熔，你跟我说实话，你对顾冰川，到底是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心跳快。”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想见他。”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他在的时候，安心。”

苏念说：“他不在的时候呢？”

季熔说：“想。”

苏念说：“这不就是喜欢吗？”

季熔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苏念说：“你现在这种感觉，就是喜欢。”

季熔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因为我见过喜欢是什么样子。”

季熔说：“在哪儿见的？”

苏念说：“电视剧里。”

季熔笑了。

他说：“电视剧能信？”

苏念说：“能。那些编剧写的，都是从生活里来的。”

季熔说：“那你谈过吗？”

苏念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我聪明。”

季熔又笑了。

他说：“行，你聪明。”

苏念说：“所以你们现在就是‘试试’？试多久？”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试到不想试为止。”

苏念说：“那如果你一直想试呢？”

季熔说：“他说那就一辈子。”

苏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顾冰川是认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也是认真的。”

苏念说：“那你试什么？直接在一起不就完了？”

季熔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苏念说：“能不能什么？”

季熔说：“能不能喜欢一个人，能不能一直喜欢，能不能……”

他顿了一下。

苏念说：“能不能什么？”

季熔说：“能不能配得上他。”

苏念愣住了。

然后他放下杯子，走过来，站在季熔面前。

他说：“季熔，你听我说。”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他。”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他觉得你配，你就配。他不觉得，你就算再优秀，他也不觉得。”

季熔说：“可是……”

苏念说：“没有可是。他选了你，你就配。”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苏念说：“我一直会。只是你没发现。”

季熔笑了。

十点，两人从茶水间出来。

刚走到走廊，迎面走来一个人。

女的，很高，很瘦，长得很漂亮，踩着高跟鞋，穿着很贵的衣服。

她看见季熔，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太友好。

她说：“哟，这不是季熔吗？周末去哪儿了？”

季熔说：“有事？”

那女的说：“没事，就是听说你周末不在，有人找你来着。”

季熔说：“谁找我？”

那女的说：“一个女的，说是你朋友。挺漂亮的。”

季熔说：“叫什么？”

那女的说：“不知道。不过她说下次再来。”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周薇。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喜欢顾冰川的那个。”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季熔说：“暗示什么？”

苏念说：“暗示她知道你和顾冰川的事？”

季熔说：“可能。”

苏念说：“那你小心点。她这人，不太地道。”

季熔说：“我知道。”

十点十分，季熔手机响了。

沈韬打来的。

他接起来：“沈哥。”

沈韬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熔说：“好。”

他走到沈韬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他说：“坐。”

季熔坐下。

沈韬说：“周末去哪儿了？”

季熔说：“郊区。”

沈韬说：“和顾冰川？”

季熔说：“……嗯。”

沈韬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知道？那你告诉我，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季熔说：“在试。”

沈韬说：“试什么？”

季熔说：“试喜欢一个人。”

沈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你倒是实诚。”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我不管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事。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

季熔说：“您说。”

沈韬说：“这圈子，没那么宽容。你们的事，早晚会被人知道。到时候，你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想过吗？”

季熔说：“想过。”

沈韬说：“想的结果呢？”

季熔说：“想不出来。”

沈韬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我认识你半年了。你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吃过苦，你该有人疼。”

季熔心里一酸。

沈韬说：“但这条路，不好走。你得想清楚。”

季熔说：“我想过了。”

沈韬说：“想清楚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那行。去吧。”

季熔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韬说：“季熔。”

季熔回头。

沈韬说：“有事找我。”

季熔说：“谢谢沈哥。”

他推门出去。

季熔刚回到工位，苏念又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