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了。
红烧肉见了底,青椒炒肉也只剩几根青椒,番茄蛋汤被喝得干干净净。
季熔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眼睛眯着。
顾冰川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翘着。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吃饱了好看。”
季熔说:“吃饱了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就记着这个。”
顾冰川说:“嗯。记一辈子。”
季熔站起来,开始收碗。
顾冰川也站起来,要帮忙。
季熔说:“你坐着。今天我洗。”
顾冰川说:“一起。”
季熔说:“那你递。”
两人走到那个小小的厨房里。
季熔开水龙头,洗碗。
顾冰川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放好。
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
季熔洗着碗,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对不起。”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季熔没回头,继续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
他说:“那天……我打了你。”
顾冰川摸了摸嘴角,笑了。
他说:“早不疼了。”
季熔说:“我不是故意要打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当时……很乱。”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水声盖住。
但顾冰川听见了。
他看着季熔的背影。
那个背影,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很近,但没有碰他。
他说:“季熔。”
季熔没回头。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的手停了一下。
水还在流。
沉默了很久。
然后季熔说:“现在……还是不知道。”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但我知道,我不想你走。”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
很轻,很慢,像怕吓到他。
季熔僵了一下,但没躲。
顾冰川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说:“我不走。”
季熔没说话。
但他把水龙头关了。
他转过身,面对顾冰川。
两人离得很近。
季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用知道。”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不用知道怎么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季熔说:“那我想你留下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想你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想你……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不生气?”
顾冰川说:“生什么气?”
季熔说:“我打你了。我跑了。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顾冰川说:“不生气。”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等到了。”
两人回到床边坐下。
季熔看着顾冰川的嘴角。
那道疤已经淡了,只剩一点点痕迹。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顾冰川没动。
季熔说:“还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当时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骗人。我用了全力。”
顾冰川说:“真的不疼。你打的,不疼。”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你是不是有毛病?”
顾冰川说:“什么毛病?”
季熔说:“被人打了还说不疼。”
顾冰川说:“不是谁打都不疼。”
季熔说:“那谁打疼?”
顾冰川说:“别人打,疼。你打,不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九点,两人还是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当时为什么要跑?”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当真。”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当真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以后还跑吗?”
季熔说:“不跑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跑不动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心在你这儿,跑哪儿去?”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眶又红了。
季熔说:“你又想哭?”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那是高兴的。”
季熔说:“高兴就哭?”
顾冰川说:“嗯。太高兴了。”
季熔说:“那你哭吧。”
顾冰川说:“不哭了。哭了你看。”
季熔说:“看你又怎样?”
顾冰川说:“你笑我。”
季熔说:“不笑。”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你哭也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伸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话。”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是第一个。”
顾冰川说:“我也是。你是第一个。”
九点半,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看了一眼,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在干嘛!”
季熔说:“坐着。”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吃饭,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对不起。”
苏念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说什么对不起?”
季熔说:“那天打他的事。”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说不疼。”
苏念说:“他就这么说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顾冰川这种人,一辈子可能就对一个人这样。”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怎么了?”
苏念说:“你对他什么感觉?”
季熔看了看旁边的顾冰川。
顾冰川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想一直这样。”
苏念说:“一直这样?什么意思?”
季熔说:“一直和他一起。”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完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彻底陷进去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嗯?!你就这么承认了?!”
季熔说:“不然呢?”
苏念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否认!会说没有!会说想多了!”
季熔说:“现在不了。”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是真的。”
苏念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苏念说:“变好了。”
季熔说:“那就行。”
苏念说:“行了,你们继续。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完了。”
顾冰川说:“完什么?”
季熔说:“彻底陷进去了。”
顾冰川说:“陷进哪儿?”
季熔看着他,说:“你。”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十点,两人站在阳台上。
楼下是城中村的街道,有人还在吃夜宵,有电动车经过。
季熔说:“顾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