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怕了。
顾冰川抱着他,说:“没事了,没事了。”
季熔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顾冰川没再说话。
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两点十五分,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季三河被推出来。
还在麻醉中,闭着眼睛,脸色有点白。
季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
他说:“三河叔,手术成功了。”
季三河没醒。
护士说:“麻药还没过,等会儿回病房就醒了。”
季熔说:“好。”
他跟着推车,一直握着季三河的手。
顾冰川跟在旁边。
回到病房,护士把季三河挪到床上。
给他接上监护仪,量了血压,测了血氧。
一切正常。
护士说:“等会儿醒了会疼,但别让他乱动。”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季三河。
那张脸,比早上又白了一点。
但呼吸很平稳。
监护仪上,心跳、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
季熔看着那些数字,很久没动。
顾冰川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三点,季三河醒了。
他睁开眼,眨了眨,看见季熔。
他说:“熔娃。”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季熔说:“三河叔,手术成功了。”
季三河说:“我知道。”
季熔说:“疼吗?”
季三河说:“有点。”
季熔说:“医生说别乱动。”
季三河说:“知道。”
他看着季熔,说:“你哭过了?”
季熔说:“没有。”
季三河说:“有。眼睛肿了。”
季熔说:“那是没睡好。”
季三河笑了。
他说:“行,没睡好。”
季三河清醒多了。
护士进来检查了一遍,说恢复得很好。
护士走了。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现在能做面疙瘩吗?”
季熔说:“现在?”
季三河说:“嗯。饿了。”
季熔说:“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季三河说:“流食是什么?”
季熔说:“就是稀的。”
季三河说:“那面疙瘩汤行不行?”
季熔说:“不行。有疙瘩。”
季三河说:“那疙瘩不要了,就要汤。”
季熔说:“那就是面汤。”
季三河说:“也行。”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我去问问医生。”
季熔去问了医生。
医生说,可以喝点清汤,但不能有渣。
季熔回来,说:“医生说可以喝清汤。”
季三河说:“那你去做。”
季熔说:“我去哪儿做?”
季三河说:“医院有食堂,让他们做。”
顾冰川说:“我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他走了。
季三河看着他的背影,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小顾是真的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以后对他好点。”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别老说‘嗯’。”
季熔说:“好。”
五点,顾冰川回来了。
他端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面汤。
“食堂师傅做的,清汤,没渣。”
季熔接过来,打开。
香味飘出来。
季三河吸了吸鼻子,说:“香。”
季熔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季三河喝了一口。
“淡了。”
季熔说:“医生说不让吃咸的。”
季三河说:“行吧。”
他又喝了一口。
季熔一勺一勺喂着他。
顾冰川坐在旁边,看着。
季三河喝完,说:“舒服了。”
季熔把保温桶放下。
季三河看着他,又看看顾冰川。
他说:“你们俩,好好的。”
季熔说:“知道了。”
晚上,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走到走廊里接。
苏念说:“季熔!手术怎么样了!”
季熔说:“成功了。”
苏念那边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就说会成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怎么样?”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那就行。好好照顾三河叔,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
他想起今天在手术室门口,顾冰川一直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医生说“成功”的时候,他腿软的那一下。
他想起自己哭的时候,顾冰川抱着他,说“没事了”。
他笑了。
回到病房,季三河睡着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一切正常。
季熔在床边坐下。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要不是你在,我不知道怎么撑下来。”
顾冰川说:“你知道的。”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知道我会在。”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嗯。我知道。”
季三河睡得很沉。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哭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哭过。”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在你面前,我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觉得丢人?”
顾冰川说:“不觉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我。”
十点,护士来查房。
检查完,说:“老人恢复得很好,明天可以下床走走了。”
护士走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等三河叔好了,我想带他去你那儿看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他没见过那么大的房子。”
顾冰川说:“让他见见。”
季熔说:“他会喜欢吗?”
顾冰川说:“会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过了一段时间,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明天再来。”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走廊里。
顾冰川说:“你今晚睡哪儿?”
季熔说:“病房里有陪护床。”
顾冰川说:“好。”
他看着季熔,说:“别多想。手术成功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好。”
顾冰川转身,往电梯走。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电梯口,回头。
季熔还站在那儿。
顾冰川挥挥手。
季熔也挥挥手。
电梯门开了,顾冰川走进去。
门关上。
季熔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季熔回到病房。
季三河还在睡。
他在陪护床上躺下。
很小的一张床,硬邦邦的。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事。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
医生说“成功”时的那一刻。
自己哭的时候,顾冰川的怀抱。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到了。”
他打字:“今天谢谢你。”
回复:“不用。”
他打字:“我明天等你。”
回复:“好。”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