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阳光淡淡的,像一层薄纱。
季熔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
今天下午没他的戏,但他还是来了。
坐在片场,看别人拍,也能学点东西。
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突然震起来。
季熔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S市。
他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优雅,温和,但带着一丝凉意。
“季熔先生?”
季熔说:“是我。”
女人说:“我是顾冰川的继母。姓方。”
季熔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没说话。
那边继续说:“我想和你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聊聊。”
季熔说:“什么事?”
女人说:“见面再说。电话里不方便。”
季熔说:“顾冰川知道吗?”
女人说:“他不知道。我希望你也别告诉他。”
季熔沉默。
女人说:“别担心,就是聊聊。不会为难你。”
季熔说:“什么时候?”
女人说:“明天下午三点,C市的那家‘静谧’咖啡厅。你知道吗?”
季熔说:“知道。”
女人说:“那就明天见。”
电话挂了。
季熔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屏幕已经黑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小周从旁边走过来:“季老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季熔说:“没什么。”
小周说:“谁的电话?”
季熔说:“打错了。”
小周看着他,不太信,但没再问。
季熔把手机放回椅子上。
拿起剧本。
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放下。
导演喊开始。
一场戏正在拍。
季熔坐在角落,看着监视器。
但眼睛在看,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顾冰川的继母。
为什么要见他?
要说什么?
会不会让他离开顾冰川?
季熔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
豪门恩怨,家长反对,支票打发。
那些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攥紧拳头的。
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姚樱拍完一场戏,走过来。
她在季熔旁边坐下,喝着水。
“想什么呢?一脸凝重。”
季熔说:“没什么。”
姚樱说:“骗谁呢?你脸上写着‘有事’两个字。”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和顾冰川有关?”
季熔看了她一眼。
姚樱说:“还真是?”
季熔说:“你别问了。”
姚樱说:“行,不问。但有事别憋着。”
她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膀。
“憋坏了,顾冰川找我算账。”
她走了。
季熔今天的戏份本来就没有,他纯粹是来看的。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片场。
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今天没拍戏?”
季熔说:“嗯。来看别人拍。”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说:“随便。”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发动车子。
车在城际公路上开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顾冰川开着车。
车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有心事。”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你平时不会说随便。”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问你吃什么,你都会想一下。今天直接说随便。”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冰川说:“累就早点回去休息。”
季熔说:“好。”
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两人下车。
卖菜的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今天买什么?”
季熔看着摊位,没说话。
顾冰川说:“西红柿,鸡蛋,排骨。”
大姐称菜。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卖肉的大叔喊:“小伙子,今天排骨不错!”
顾冰川说:“买了。”
大叔说:“那明天来,明天有新鲜的!”
顾冰川说:“好。”
季熔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今天不对劲。”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从上车到现在,你一共说了六句话。”
季熔说:“你数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什么?”
季熔说:“真是细心。”
顾冰川说:“对你才细心。”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说,怎么了?”
季熔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真的没事。就是拍戏的事,想不通。”
顾冰川说:“想不通什么?”
季熔说:“角色。有点难。”
顾冰川说:“需要我帮忙吗?”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想。”
顾冰川点点头。
他说:“那你想。想通了告诉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做了排骨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顾冰川说:“不好吃?”
季熔说:“好吃。不饿。”
顾冰川说:“那喝点汤。”
季熔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在吃饭,偶尔看他一眼。
季熔想,明天的事,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他会怎么做?
会和他继母吵吗?
会为难吗?
算了。先不说了。
见了再说。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
屋里很安静。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熔说:“随便问问。”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爸。继母。继母带过来的妹妹。”
季熔说:“你妈呢?”
顾冰川说:“走了。很多年了。”
季熔说:“对不起。”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你和你爸关系好吗?”
顾冰川说:“不好。”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太忙。后来有了新家。”
季熔说:“那继母呢?”
顾冰川说:“客气。但不亲近。”
季熔说:“她对你好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不好不坏。各过各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怎么问这个?”
季熔说:“就是好奇。”
顾冰川说:“好奇什么?”
季熔说:“好奇你以前的生活。”
顾冰川说:“以前没什么好说的。”
季熔说:“以后呢?”
顾冰川说:“以后有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你家里要是知道我们的事,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们管不了我。”
季熔说:“万一他们管呢?”
顾冰川说:“怎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