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比如……让你回家。比如……不让你见我。”
顾冰川说:“我不会回去。也不会不见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确定?”
顾冰川说:“确定。”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太肯定了。”
顾冰川说:“肯定不好?”
季熔说:“不是不好。是怕你太肯定,到时候失望。”
顾冰川说:“不会失望。”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他靠回顾冰川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好。”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季熔闭着眼睛。
顾冰川也闭着眼睛。
但季熔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电话。
明天下午三点。
“静谧”咖啡厅。
顾冰川的继母。
她会说什么?
会拿出支票吗?
会说“离开我儿子”吗?
季熔想起十二岁那年。
有人拿钱甩在他脸上。
说“你这种人就值这个价”。
他的手攥紧了。
顾冰川的呼吸很平稳。
睡着了。
季熔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睡着的时候,他没那么冷了。
眉头舒展,嘴角微微闭着。
季熔想,他睡觉的样子,像个孩子。
又想起他吃醋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做饭的样子。
这么好的一个人。
要是真的失去他……
季熔不敢往下想。轻轻转过头,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和昨晚一样。
和前天晚上一样。
但今晚,他心里不亮了。
他想起下午那个电话。
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
优雅,冰冷。
像冬天里的风。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有些事,躲不掉。
季熔又看了一眼顾冰川。
他还在睡。
季熔想,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他肯定会陪他去。
告诉他,他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但然后呢?
他和家里闹翻?
他夹在中间为难?
算了。
自己扛吧。
从小到大,不都是自己扛的吗?
季熔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顾冰川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事。睡不着。”
顾冰川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别想太多。睡吧。”
季熔靠在他胸前。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慢慢平静下来。
但眼睛还是睁着。
他看着窗外。
月光慢慢移动。
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
等月光移完,天就快亮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熔终于睡着了。
但睡得不沉。
梦里乱七八糟的。
有支票。有女人冰冷的脸。有顾冰川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想追,追不上。
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满头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顾冰川睁开眼睛。
看见季熔正看着他。
他说:“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没睡好?”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的眼睛下面,有点青。
顾冰川说:“还说没睡好。”
季熔说:“真的还行。”
顾冰川说:“今天有戏吗?”
季熔说:“有。下午。”
顾冰川说:“那再睡会儿。”
季熔说:“睡不着了。”
顾冰川起床做早餐。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季熔坐在桌边,慢慢吃着。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有事?”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下午我接你。”
季熔说:“好。”
他想说,下午不用来。
但说不出口。
说了,顾冰川会起疑。
季熔到了片场。
今天的戏在下午,但他还是来了。
坐在休息区,看别人拍戏。
小周在旁边说:“季老师,您今天怎么又来了?”
季熔说:“没事做。”
小周说:“您昨天也没走,今天又这么早,是不是有心事?”
季熔说:“没有。”
小周说:“您骗不了我。我跟您这么久,您有没有事,我看得出来。”
季熔看着他。
小周说:“您说吧,什么事?我帮不了也能听听。”
季熔说:“真没事。”
小周叹气。
姚樱拍完一场戏,走过来。
她在季熔旁边坐下。
“你今天不对劲。”
季熔说:“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姚樱说:“因为确实不对劲。”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和顾冰川有关?”
季熔说:“不是。”
姚樱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你别问了。”
姚樱看着他,忽然说:“季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
季熔说:“习惯了。”
姚樱说:“习惯了不代表好。”
她站起来。
“有事说话。别自己憋着。”
她走了。
季熔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分。
咖啡厅离这儿不远。
打车过去,十五分钟。
他站起来,往外走。
小周说:“季老师,您去哪儿?”
季熔说:“有点事。三点前回来。”
小周说:“我陪您?”
季熔说:“不用。”
他走出片场。
冷风吹过来。
他裹紧羽绒服。
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一辆出租车停下。
他上车。
“去‘静谧’咖啡厅。”
出租车停下。
季熔下车。
“静谧”咖啡厅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店面不大,装修雅致。
落地窗,暖黄的灯光。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季熔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咖啡厅里人不多。
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客人。
靠窗的位置,一个中年女人正看着他。
她穿着米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五官精致,保养得很好。
但眼神很冷。
她抬起手,轻轻招了一下。
季熔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季先生,你好。我是方淑仪。”
季熔说:“您好。”
方淑仪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说:“你比照片上好看。”
季熔没说话。
方淑仪说:“喝点什么?”
季熔说:“不用。”
方淑仪说:“那就直接说正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推到季熔面前。
“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季熔看着那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很清晰。
五百万。
够他买一套房子,够他过一辈子。
他看着支票,没说话。
方淑仪说:“不够?可以谈。”
季熔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阿姨,您儿子是成年人。我不是他买的。”
方淑仪愣了一下。
季熔把支票推回去。
“还有,我和他没关系。您不用花钱。”
他站起来,往外走。
方淑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以为他能给你什么?名分?未来?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季熔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