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动不了。

眼见凌司将混合毒素的液体挨个装配在小型无人车上，越眠心急如焚，他用力到额头青筋凸起，身体却依旧纹丝不动。

都怪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了。

越眠不甘地紧紧咬住牙关，连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他的精神不够强大，抵挡不住诱惑，总是放纵自己任性，所以在受到精神力攻击时才会如此毫无招架之力。

可没用的人明明是自己，为什么后果却要路信洲替他承担。

在凌司的精神压制之下，越眠耳中持续传来尖锐的耳鸣声，像有一根长针刺穿鼓膜，他近乎自虐地想，如果凌司真的成功毒害路信洲，那目睹一切却什么都没做的自己就是帮凶。

拜托，想想办法，做点什么。

通红的眼睛里就要渗出血来，越眠用尽所有的力气，身体终于开始缓慢地移动，他用颤抖的手掌撑住地面，豆大的汗珠从鼻尖坠落。

“自不量力。”

凌司淡淡地瞥过来，并未把越眠的挣扎放在眼里，他只略微加重施压，越眠便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手肘一软，脊背不自觉地矮下去。

“你做人才几天？压制你和压制三岁小孩差不多。”

凌司语气轻蔑，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扭曲。

“凭什么你能被他偏袒？难道就因为你蠢得可怜？激发了他泛滥的英雄主义？”

这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机会，要激怒他，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越眠咬牙，不管不顾地呛声回去：

“我再蠢也比你讨他喜欢，就算我犯了错，他也还是会相信我保护我，他不会丢下我的，你使多少手段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凌司手上的动作蓦地停住，阴狠的目光猛然扫过来，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喜欢？”

凌司缓慢地重复，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也配谈这两个字？”

“你有这种感情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吗？人喜欢吃猪肉罐头难道等于人喜欢猪吗？让你吃饱让你开心的你就喜欢，让你不爽让你克制的你就不喜欢，真是低等生物的低等思维！就凭你那颗用触须缠起来的脑子，你再怎么模仿，也不可能搞得懂人类的感情！”

凌司驱动轮椅迫近，俯身拽起越眠的衣领，逼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

越眠不甘示弱地回瞪，却见那双绿色的眸子流动着异样的光泽，在对视的一瞬间，越眠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没想过吗，连路信洲我都能控制他暂时入梦，为什么一直由着你胡言乱语？”

唇角勾起扭曲的弧度，凌司盯着越眠，缓缓吐出冰冷的字句：

“因为你现在就在梦里。当初，放走你的时候，我给你编织了一个成为普通人类的梦，所以你才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都干过什么事。”

“你应该谢谢我，为了你，我可是抱着搭进去半条命的觉悟，冒险给自己注射了彼时尚未完善的‘新叶’，这才让你在自我意识被篡改的情况下依旧保持正常行动的能力。”

“这段时间很快乐吧，可惜，美梦做得太久，好像让你产生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凌司缓声说着，用冰凉的手指帮越眠把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你也该醒了，认清楚你自己，你就会知道，你和他是不可能的。”

一瞬间，世界静音，越眠完全失神，脑海中那扇上锁的房门被强行撬开，之后是无数乱七八糟闪回的记忆碎片，不讲任何先后顺序地哗啦啦涌到眼前。

喧闹的角斗场，奄奄一息的落败者，惨白的实验室，濒临变异的试药体。

“小怪物，你的晚餐。”

笑眯眯的绿眼睛，给他送来马上就要因污染而变味的食物，而他什么也不想，只顾着用触须堵住食物嚎叫的嘴，囫囵地将食物吃干净。

意识骤然回归，越眠哇地干呕，半天却没吐出来任何东西，胃里空空如也，他却仿佛感觉到曾经被他吞下的那些骸骨堆积着，死死堵住他的咽喉，剥夺他的呼吸。

他想起来了，为什么他会对熔炉产生熟悉感。

在他还没有完全化为人形的时候，他曾经生活在这里，那些落败后失踪的选手，大部分都在实验后被凌司喂进了他的肚子。

在越眠失神的空当，凌司已经将有毒的血液样本都放了出去，他俯视着不再竭力试图摆脱他控制的越眠，冷幽幽地说道：

“因为你吃了足够多的人，所以你才变成了人的样子，现在你却想抛下过去做一个正常人？还以为自己配得上路信洲的信任？你觉得这不可笑吗？”

微微停顿，凌司放软了声调，温柔得像蛊惑人心的毒蛇。

“我早告诉你了，你和路信洲不是一路人，你做的事足够踩中他的底线了，他没法包容你的。就算他决定容忍你做过的事，他也会因为他的道德而无比煎熬，你想让他承担这样的压力吗？嗯？”

“其实我很想念以前的你，你那时候很乖的，喂什么吃什么。跟我回去吧，我喂你的时候比路信洲更大方，不是吗？”

越眠垂着头，一言不发，身体却在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