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引冬只是轻吸两口气,梁乐融所紧张的那件事虽并未发生,可她已明白过来,手仍不放下,脸上写满歉疚,“还是太烫吗,吐出来,太烫就吐出来。”
那个正饱受病痛折磨的人却只极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按照她的话去做,默默咽下这口粥,努力朝她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梁乐融心中又苦涩得厉害,忍不住叹一口气,为自己的愚蠢。
下一勺,她满怀紧张地又吹了吹,瞥一眼等待的穆引冬,又赶紧吹几口,将勺贴近自己嘴唇,在粥上蹭了蹭,感受它的温度。
她仍不放心,又重复刚才的动作,轻吹几下。
这一次,在反复确认无疑后,她才敢喂给穆引冬,神情忐忑地盯着对方的反应。
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直至一碗粥已吃下一半,她还想再继续喂,穆引冬却没有再张口,神色疲惫地闭起眼,极小幅度地摇头。
她知道,引冬已经吃不下去了。
这碗粥份量本就不算多,现在引冬才只吃了一半,她心中担忧,却只能乖乖将碗放回小柜上,不再强求。
“阿融……药……”
四目相对时,穆引冬发出微弱的声音。
梁乐融深吸一口气,心疼地让开口:“好……我去拿,你不要说话了,省点力气。”
她拿着剩下的粥起身往外走,第二次出这房门,还是不由得又回头看倚靠床头的那个女孩一眼。
倒不如不看这一眼。
她心中难受得厉害,眼眶泛起红,似是担心被已阖眼小憩的穆引冬察觉到,当即逃也似的转回头,加快步伐离开了房间。
纸袋还在小桌上放着,她撕开,在其中看到两种药,感冒药与止痛药。
止痛?引冬哪里痛?她迅速回忆刚才那近二十分钟里她所见到的穆引冬,并未找出她哪里疼。
或许,还是引冬藏得太好了……
在厨房里找到一台净水器,可引冬的杯子又在何处,梁乐融一阵手忙脚乱,可心中越是急切,就越如一只无头苍蝇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四处翻找,才勉强找到一只玻璃杯,倒上热水。
“引冬……”
一声带着颤意的呼唤传入穆引冬耳中,她强忍着头痛缓缓睁眼,眼前一抹身影有些模糊。
“吃药了引冬……”梁乐融的声音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分明已竭力去克制,却是难如登天。
她递上两颗药,放入穆引冬微张的嘴中,又递上水,低声提醒着,“慢慢喝,小心呛着……”
穆引冬下咽的动作十分艰难,她都替她捏一把汗,又喂她两口水,“慢慢来,不着急……”
指背蹭过穆引冬下嘴唇,梁乐融轻轻擦去无意间沾上的水渍,那双唇,她此刻无心再看一眼,多看一眼都能让她心中的痛意增加一分。
也许,她还未喂给穆引冬的止痛药,她自己也急需一颗。
“引冬,我扶你躺下吧,睡会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梁乐融放下水杯,要去扶她。
”阿融……”
穆引冬忽然的开口打断梁乐融的动作,她顿了顿,温柔地问道:“嗯,怎么了?”
“还有……一个药……”
”我……”梁乐融突然哽咽一下,缓了缓才继续开口,“哪里痛,感冒药和止痛药一起吃不太好,过一会儿再喂你好吗?”
穆引冬没有回答,又重新闭起眼,或许又开始痛,闭眼的动作越发用力,她将头偏向一侧,像是不想让梁乐融看到她这么挣扎的一面。
梁乐融心疼地抱住她,不敢用力,只能轻柔地揽她在怀,颤抖着唇问:“是头痛吗……”
穆引冬靠在她怀中,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却还是很轻很轻,仿佛一张小纸片,微风拂过,就会将她卷走。
良久,她才终于听到耳畔传来的一声回应。
”嗯……”
轻到几乎听不见,让她误认为是自己前几次听得多了,因而产生了幻觉。
梁乐融用力吸了一口气,艰难平稳心神,对穆引冬说着,”那我们吃药、吃药……”
她左手揽着穆引冬,让她继续靠在自己怀中,得一个支撑的力量,右手颤颤巍巍地伸出去,去取小柜上另一板药。
“砰”一声响,水杯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