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梁乐融揽住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丝滑包裹住穆引冬,她又悄然闭起眼,安心停留在梁乐融怀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若是这一刻就是一辈子,那也挺好的。
穆引冬状态看起来有所好转,只是依然没什么胃口,她制止梁乐融点些清淡小菜的想法,只让她替自己热好那份剩粥,又由她喂着慢慢吃下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梁乐融显然也更得心应手,她眼尾浅浅上扬,不再是那个努力演出,演技却十分拙劣的梁乐融,这一次她内心当真欣慰,真心朝穆引冬笑着。
粥的温度伴随梁乐融真挚的笑容,穆引冬尽管始终无力言语,一切却都默默看入眼中,心与胃都暖和许多。
九点多时,她吃下梁乐融喂过来的药。
倦意始终在她周身盘桓,她可以勉强挡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却已是万分艰难,眼皮始终在打架,她多想再看看阿融那张脸,可惜已不被允许。
那双眼,早就重若千钧,几次合上,再睁开时异常艰难。
梁乐融静静注视着那双眼,发生在穆引冬身上的异样皆数被放大两倍展露于她眼前,洞悉过后,她主动引导穆引冬,“引冬,累了就睡吧。”
穆引冬半睁着眼,依然尽力看向她,那道低沉的声音就像最后的催眠音,一如之前那些夜里,从她耳机里汩汩流淌出的安眠曲,伴她入梦。
她知道,最后一根弦即将绷裂,在此之前,自己还想听完阿融最后一句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我不会走,会一直陪在你身旁,等你下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啦。”
梁乐融语调轻松,朝穆引冬扬起一抹更灿烂的笑容,声音又低下来,“睡吧,我一直在。”
借以抵挡侵袭的围墙终是土崩瓦解,疲倦携着困意再度席卷,穆引冬极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口用力发出最后一个“好”字,双目闭紧,再无顾虑地放任自己深陷黑暗。
梁乐融顺势关了灯。
黑暗中,她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陪着穆引冬,始终握紧她的手。
“睡吧引冬,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她低声念着,无论穆引冬听见与否。
-
梁乐融睡着了,坐在床边睡着了。
这是她记忆中自己第一次坐着睡着,头向前耷,几次无意识地晃动,将坠不坠,直至最后一次向前俯冲时才猛然惊醒。
差一点,她的脑袋就要奔着地板而去,或许会结结实实撞上,发出比水杯砸落时更剧烈的声响。
窗帘未合,透进月色,她偏过头去,看到穆引冬安静躺在床上的那一抹轮廓。
腿上,那两只握起的手并未在她睡梦中松开,她小心翼翼起身,将穆引冬纤弱的手放回被中,走向一侧拉起窗帘,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
一天下来,她分明没怎么折腾,大部分时间都坐着,处于静止状态,此刻却觉全身僵硬又酸痛,仿佛这具身体并不属于她自己,她已无法掌控。
回到客厅后,她并未开灯,站在窗台前随意做着伸展运动,手臂大开大合,脖颈左右轻扭,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无星,圆月被云层遮挡,时明时暗。
她手上动作不停,机械性地持续着拉伸,思绪却早已不知飘向何处,表情不断变化。
逐渐逐渐,她手早已在某个时刻放下,在漫长时间里宛如一座迎着月光僵立于阳台的雕像。
她又能想什么?
脑中,还有心中的几方空间,早已被穆引冬一人占据。
这半个多小时里,她思绪万千,如有一台时光机器带她穿梭,从与穆引冬初遇开始,再到今日,那些她还记忆犹新的场面,统统在她眼前放慢倍速过了一遍,放大细节。
引冬极少在她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样子,除今日生病外,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在那座仙湖公园里。
只是回想起这一次,她的心就已如针扎,一根根细若发丝的针密密麻麻往她心脏上深扎,流不出血,痛意却让她呼吸都发颤。
直至许久之后,梁乐融终于松懈下来,往回走几步,似被抽光全身力气般瘫回沙发上。
左手无意间触碰到手机,她拿起看一眼,屏幕光芒刺眼,时间显示已是凌晨两点四十多。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信息,她无暇点开宿舍群聊,只回复丁迎迎说自己已到家的消息,不多言语,只发去一句“辛苦了,早点休息”。
这个时间丁迎迎还未入睡,回复秒弹出来。
梁乐融视线掠过,看清那行字,却兀自返回列表,给白子玉发去穆引冬的请假信息。
随后,她再次将手机丢至一旁,身子一歪侧躺下来,抱枕被她拉来垫在脑后,她疲惫地闭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