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克连市中心医院门口挤满了人，成群的受伤群众中，有跛脚的老头、破头的年轻人、因惊吓而哭啼不止的孩童和绝望的妇女……

平均每年地震超十次的地方，频频面对的强度一般只在3.5至5级，这七级的地震，哪怕是苏克连本地人常年加强关注震灾，这场突如其来的噩耗，也足以摧毁他们的身体和灵魂。

地震时的能量传播广、速度快，与苏克连临市或有交界处的地区都受到了余波的影响。

这个偏远地区每次受全国瞩目的因由，几乎都是灾难的降临。

从5级震不断升至7.1级时，矗于时代广场之下的民众们的心，紧跟着第一时间播报的新闻而揪起。

南城市中心，许妮进入办公室提醒顾景开高层例会的话，在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时哑然。

一际引擎轰鸣，黑标阿尔法在中心大道上掀起层层酷寒，从南城名晟开往顾家宅一般要半小时，而这次，顾景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漆黑双锁的大门连着灰黑的墙面，纵深十米的别墅，处处透着如黑云压下般的沉闷。

这处老宅子的风水讲究，人也讲究，但从小生活在内的人，总是比别人更少接触太阳，而院内偏偏凿了个湖，建石桥廊轩，珍石奇松样样附庸风雅。

“顾先生回来了。”

顾宅的管家是个精明的老太太，每个阶段对顾景的态度都不太一样。

顾景看她一眼，步如疾风，“顾琛章在哪？”

管家看他脸色，废话不多说：“书房。”

顾景听了答案就走，一秒也不留。

书房里，浮雕台置瓷瓶红梅，金丝楠架墨香，壁嵌狂草名作。

装点于墙上的数幅画作中，有珍品，也有小学生照猫画虎。

顾景看了一眼装置陌生的书房，不论装点了多少书作，都由铜臭堆砌，哪怕撒再多翰墨也始终不伦不类。

顾琛章抬头，拿下眼镜，又推回搁在鼻梁。

不戴眼镜时他几乎看不清人，除了睡觉，镜腿整天待在耳廓上。

对于不在逢年过节而突然上门的人，这一个小动作，已经清楚的表示了他的讶异。

“离春节还早着呢，你外婆没在家。”

“我需要你的专机，目的地是苏克连和周边临市。”

这是顾景第一次向他提要求，顾琛章觉得蹊跷，生意人的敏锐连用在孙辈上的机会也不放过，“就算申请也要6个小时。”

“我答应你之前的提议。”

顾琛章匪夷所思，“你再说一遍？”

顾景沉声说：“我答应你的要求，可以帮源景。”又急促补充，“把专机提供给我，现在就要。”

顾琛章还要说什么，顾景皱眉喊了一声二十八年来从没喊过的称呼：“外公，等我回来，会按你之前说的做。”

此刻，疆城苏克连市在一片白茫飘雪中，抖动的地面和惶恐的情绪杂糅，被雪花覆盖的隧道外，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堆杂在门口、已被人们遗忘的圣诞树任无情的雪层层裹覆，沙跃弯腰拨开一半的雪，露出了里面的青翠。

树和他一样，都包着一条红围巾，他抱着刚买来的一大袋热面包，给它理了理松散的围脖。

圣诞树上的礼盒已经全被取走，叶片层叠隐藏间有张发光的卡片。

沙跃伸手往里掏，展开那张深绿色的卡片，眼球里映出了那鲜红的两个字——去死！

卡片像团烈火，从指尖烧到了他的身上，他惊颤着甩开那张卡，把脸从雪里挣出。

这里不是巴黎，是还有余震的苏克连！

沙跃浑身烧热，神智不清，依稀之中，脑海里不断涌现出一个欲望——脱了衣服躺在雪里。

那是冻伤致死之前的幻觉，它在冰天雪地中以燥热来谎骗生命的躯壳。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踩在了鬼门关的门槛上，当即把羽绒帽撇下，改用红围巾包着头。

张扬的红色，是雪中唯一能让人聚焦的事物，他用手死死环着自己，强忍如火炙烤的灼烧，生怕自己一时松懈，陷进追求冰凉的陷阱里。

他咬着牙，抖着身体往前走了十几步，看见了远处飘起的浓烟，也看见了自己生还的希望，可他的腿脚此刻像有千斤重，怎么都迈不开——顾景在身后冲他张开了双手，他渴望那个怀抱的安定。

荣欣科技的商务车早在天未亮时就候在机场，行政车队内驾驶最丰富的两名司机在顾景一上车时就飞速赶往苏克连小镇。

乌什尔大道是连通苏克连的唯一一条路，车轮胎碾过的路程，留下一条蜿蜒的轨迹，顾景在逐渐消弭于雪路的轨迹中苦苦哀求——再清晰、再延长一点。

“顾总，前面有车，是不是那辆？”

司机脚底油门飞快，一眨眼就到了黑车跟前，顾景只字未言，拿了安全锤动作迅速，将结了冰的车窗玻璃边角砸碎。

车里没人。

顾景心一沉，毫不犹豫上车，“刘福，加速。”

颠过几次裂缝，推过一次车，终于，两人看见了远处栽在雪里的那条红围脖。

由于路况存在潜在危险，怕雪路滑，刘福间歇缓踩刹车，想等车子停稳再下车运人，却见车子还没停稳，车里的人就不见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