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精明能干，追求高效率运作，有时候压得公司内的人喘不过气，就算是这种恶劣天气，也不怕死的往外跑，刘福是为了挣这份双倍钱，才赌了命来的。

在他眼里，顾景和扑克牌上冷着脸的黑K没什么不同，每次在荣欣园区里看见的都是那张庄严冷静的面孔，除了过节分发礼品、年底发奖金时才看起来有点人气。

刘福第一次看见顾景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身污雪。

也是第一次看见，不苟言笑的大老板，颤着唇，惊慌失措到差点失语。

方向盘在沉闷焦急的气氛中，一个急刹车，稳稳的停在苏克连市中心医院。

沙跃高烧不断，昏迷不醒，顾景守在床边，围在医生旁问病情，看护士扎针。

医护人员来巡一次病检，他便要再确认一次身体情况。

每响一次的监护仪警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顾景的咽喉，令他窒息的同时，还要向下延伸，企图剖开供血的心口，挖出来，以此狂烈不安的躁动心跳，换取沙跃时低时高的心率。

刘福去取生活用品，第二天来时，顾景还是第一天时的样子，眼里血丝和眼下乌黑只多不减，除了需求品，别的一个字都不说，待在床边，像个等着床上人认领的孤儿，等着人睁开眼睛，叫一声他的名字。

第三天，警报终于不在病房里扩散生命崩溃的危险，顾景看见沙跃动了几下手指，蹙了几下眉。

关于沙跃蹙眉这件事，中学时的顾景很喜欢讨沙跃的不痛快，为自己影响了沙跃情绪而感到畅快，合租时，沙跃对他的皱眉多为不满，不论原因是什么，终归是他自己惹对方不开心了。

后来，顾景从沙跃的一次次皱眉中得到了越来越多的情感表达。

最高兴的一次是现在。

他苏醒了。

正皱眉睁着眼睛看他。

比起此刻沙跃眼里是否有他清晰的倒影，能完完整整好好的在他面前，就这一点，足够了。

“沙跃……”

逐渐恢复知觉，感知温度的手心，有一掌熟悉的温热。

沙跃动动小指头，在那掌纹上轻轻划过。

倒下时，他分不清雪雾中的顾景是梦还是现实，只知道那个时候，顾景的怀抱，比巴黎的冬还冷，贴着胸膛，冰的心脏几近休克。

眼前这个，是不是真的？

“顾景……真的…吗？”

“我在，真的，你摸摸看。”

顾景的声音轻柔的像片羽毛，扫在心尖上，痒痒的。

沙跃嘴巴干裂，挤不出笑来，想用眼睛表达自己的开心，弯了弯，比笑更快出来的，是眼角到耳朵的滚烫热流。

顾景给他擦泪，替他解释：“我都知道，我明白。”

从南城极速飞往苏克连的7小时中，不信神佛的顾景虔诚的向上天祷告了一千遍。

二十八岁的成人脱去了沉稳的外衣，一如十八岁医院廊道上在惊慌失措的深渊中挣扎。

7个小时，不过是他加过无数个日夜的班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7个小时，足以能批阅审核定音荣欣的立项至完组，足已同时处理名晟和荣欣的两头重要工作，他能持续不断高效的完成一项项任务，在七小时里他可以完结无数种可能。

而悬在万米高空上的顾景，除了求神问鬼，什么都做不了。

沙跃看向顾景身后，椅背上搁着那条存有他希冀的红围巾。

“你……看到了…它？”

“它让我看到了你。”

沙跃的声音很小很小，顾景拉近椅子，凑到他的唇边，依稀听到了一声虚弱的感慨，“我承认，你的运气确实很好。”

前些天沙跃摸回南城，和顾景在滨江大道旁散步时，顾景嫌他保暖做的不够到位，拉着他钻到了最近的商场里。

他指着红艳艳的那条粗织扭花BURERRY说：“就它了！”

又马上转头给顾景挑了条深绿的。

他记得，在商场出口处，耳边还留有顾景的悄悄话：“天冷的时候记得戴，我给它留了我的运气。”

顾景哭笑不得，哄小孩儿一样的话，居然被记得这么牢。

沙跃小声呢喃：“怎么办，你救了我的命，我还不清了。”

顾景没听到后半句，用热毛巾给他擦手，又给他擦润湿霜，说：“赶快好起来，什么都好说。”

刘福带饭踏入病房，看到了平时近乎面无表情的顾景，低头细致的给人擦手膏，床被被掖得整齐，照顾病人的事办的利索整净。

“顾总，这是您那份的，这份是病人的。”

他轻手轻脚放下食盒，正准备走，被顾景喊住：“刘师傅，这几天辛苦你了，你每天的餐标和我一样，前面没花到的也算，会和出差补贴一齐发下。”

刘福见顾景手还拉着睡觉的人不放，不敢多待，说了句“好”就出去车里坐着了。

荣欣的财务报销不算特别严，公司用车和外出餐标有固定的指标文件，不同层级的员工根据文件里划分的标准来使用，只要领导放话，财务不会卡，何况是公司的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