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已经吃上了:“嗯~果然没有让我白期待,再给我炸五根!”
此言一出,后面排着的人不干了:“老周,你还买请另排队,不许占用某的时辰!”
周大爷又咬一口炸肠:“你大可买二三十份,我绝不拦着!”
他不拦着,后面有的是人拦着:“可不许这样,我儿还在家嗷嗷待哺呐!”
“就是,别排到我卖没了。”
如此,常茸不得不大声通知:“为了排在后面的客官能买到新品,炸肠、烤肠限量供应,每人每样不超过五根,卖完截止!”
实在是几只鸡的肠子就那么长,做不出多少根来。
这厢,孙大爷也吃上炸肠等烤肠了,他享受的表情太明显,后面的人忍不住问:“孙大爷,是啥味儿?”
孙大爷:“是甜的,是咸的,是麻的,也是辣的。哎呀,反正好吃就是了!”
下一个是意料之外的客人。
胖乎乎的公羊擦着额头上的汗,不用常茸问,自己先点上了:“像那两个老头一样。”
“两个竹碗收您两文钱,你下次还回来给您退。一共六十七文。”这是“新客”,常茸没有偷懒,老老实实盯着他数了一把钱放进箱子。
叮叮当当的铜钱碰撞声真好听啊!
公羊妻看了铜漏壶好几眼,并找侍女确认:“现在是辰正没错吧?”
“夫人没看错,就是辰时正。”侍女肯定地回答,“要上晨食了吗?”她以为夫人饿了,要提前布膳。
公羊妻摆手:“刚刚老爷是不是出门了?”
侍女福礼:“夫人,我没注意看。”她只顾着给主子梳头了,余光落在夫人脸上,生怕其露出皱眉的表情,别的一概不知。
公羊妻只当自己睡意未消,眼花看错了,她那不睡到午时不起的丈夫,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出门呢?今天也不是初一,没到收租的时候——而且,他收租也是下午才去的。
误以为自己眼花的公羊妻,其实并没有看错,因为不多时公羊就回来了,提着两个造型怪异的竹筒,推开粥碗,往她跟前的圆桌一放,用他油乎乎的嘴说道:“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公羊妻顾不得问他这么早出去做什么,忙放下勺子,拿出手绢给他擦干净嘴:“这么大个人了,小心被儿子看到笑话。”
“小墩儿才不会这么早起床。”公羊满不在乎道,从竹碗里拿了根炸肠,“我去叫儿子起床!”
公羊妻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才把注意力放在他带来的“好吃的“上面,只见里面装着几根根腊肠状的吃食,表面撒有香料粉,她用手绢包着竹签拿起一根,凑近后闻到一股荤香中夹杂着其他香味,勾得人想咬它。
却说公羊推开儿子卧房,掀开床帐,也不直接叫醒人,把炸肠放在他鼻前静静等待。
小墩儿梦中看见追着他啄的大公鸡忽然变成了诱人的大鸡腿,他不再害怕,对着大鸡腿一口咬去——
“嗷呜!”好香,好好吃!再咬一口!
公羊笑得全身的肉都在发抖,儿子明明在睡觉,却鼻子蠕动、张开嘴巴,把炸肠往他嘴里递去,他就真咬了一口,闭着眼睛在那嚼啊嚼。
咦,我好吃的鸡腿呢?小墩儿吃了一口想再咬,眼前的肉不见了,他没咬到,把自己气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他耶耶那张胖脸,他坐起来指责:“都怪你把我弄醒,我刚刚做梦吃鸡腿呢!”
公羊笑着把他咬了一口的肉肠递过去:“傻儿子,你咬的是炸肠!”
管他炸肠还是鸡腿,直接吃就是了。小墩儿对着散发诱人香气的肉猛地张嘴:“嗷呜!”
“自己吃!”为了逗儿子,公羊手都举酸了,把竹签塞进他小胖手里。
小墩儿自己拿着炸肠,美滋滋地吃完了,勾起更大的馋虫:“我还要!”
“想吃是吧?那就穿衣服起床,去饭厅吃。”
“我要耶耶给我穿。”小墩儿举着双手撒娇。
虽然撒娇的儿子很可爱,公羊很想抱抱他,但克制住了:“你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穿衣服,我在饭厅等你。”
说罢,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就出门了,却躲在门口偷看。胖嘟嘟的儿子嘟着嘴巴穿衣服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眼看儿子就要下床穿鞋了,公羊赶紧回饭厅去,免得被他瞧见。
一进门,正看到妻子对着肉肠瞪眼睛,他好笑道:“咋不吃啊?等下小墩儿过来,你就没得吃了。”
公羊妻纠结道:“这是腊肠吧?就这么吃吗?不是要切片炒一炒蒸一蒸吗?”
公羊坐到妻子身边,拿起一根烤肠递到她嘴边:“啊——”
公羊妻下意识就咬了一口,回过神后又不好吐出来,勉强嚼了几下,却是越嚼越香越嚼越好吃,她咽下嘴里的,又咬过去。
“……你们母子俩真会享福。”公羊怨怨地把竹签塞进她手里,“自己吃!”
公羊妻顾不上吃了,因为她看到了儿子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模样:衣裳披着衣带拖地,鞋跟没拉上,啪嗒啪嗒地跑进来了,张嘴就是:“肉在哪呢?我要吃!”
“哈哈哈!”公羊对着儿子大笑几声,“你把带子系起来、鞋子穿好,就给你吃。”
小墩儿费劲地把脚蹬进鞋里,蹦跳几下:“鞋子穿好了。”
“还有衣服。”
“我不会嘛!”小墩儿拱进娘亲怀里,“娘最好了,你给我拴。”
最好的娘拒绝不了可爱儿子的请求,给他把衣服规规整整穿好了。在这个过程中,小墩儿自然看到了一碗肉,拿起竹签就开咬,嘴里模糊不清地问:“耶耶这是什么肉哇好好次~”
“把嘴里的东西吞了再说话。”公羊热得满头汗,拿了妻子香喷喷的帕子揩汗。
“耶耶这是什么肉啊?好好吃!”小墩儿咽下肉,又问一遍。
“记得你爱吃的炸汤圆吧?咱家前面的铺子租给他家了,今天开张就上新菜。你在吃的开花的肉是炸肠,碗里圆滚滚的是烤肠。”
“怪不得我听到有人放鞭炮。”公羊妻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烤肠,“原来腊肠还能这样吃,真有意思。”
又一根炸肠下肚,小墩儿朝没吃过的烤肠下手,只嚼了几下就捂住嘴,瞪大眼睛:“哇,肉在我嘴巴里打架!”
公羊又被他孩子气的形容逗笑了:“那是辣椒。”
“这个肉的辣椒好吃,我家肉的辣椒不好吃!”小墩儿晃悠着腿辣评。
见儿子吃了三根肉肠,不管他以“哭”来要挟,夫妻俩都不让他再吃了。
公羊妻吃了两根烤肠一根炸肠,叫侍女把甜粥端下去,盛半碗白粥解腻:“我中午饭都不想吃了。”
小墩儿比出三根手指:“我中午饭还想吃三根肠!”
公羊把儿子肉乎乎的指头按了两根回去:“以后一天只能吃一根。中午带你吃饺子去,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公羊妻犹豫了:“……也给我带一碗吧,中午不吃对身体不好。”
常记小食店这边,常茸包裹得严严实实,初春的天气正是舒服的时候,但不包括在灶堂边,真想叫人来把她换下来。
炸肠飞快出货,烤肠用时更长,买烤肠的人就让买炸汤圆、炸肠的人先上。
终于轮到了熟客安利新客组,熟客点菜:“小掌柜,来一根炸肠一根烤肠,不要碗。我身后的兄弟也一样,但是加碗炸汤圆,他在店里吃。”他数出一串铜板,“我们一起的,应该七十六文对吧?”
“您最近两天没来常记小食吧?经过几位店主商议,全面下调各店小食价格,一碗饺子二十个统一十五文,煮汤圆一碗十二个四十文,豆面汤圆一碗十二个四十五文,炸汤圆一碗十个四十五文。还新增了一口酥,一文钱一块。”常茸扬声叫来相成,“在堵墙前面也贴上一张菜单。”
“所以,您付七十一文就行了。”
熟客惊喜了,但他没把钱收回来:“那就再要那什么‘一口酥’五块!”
“相成,来六块一口酥!——您吃辣吗?”
“不吃。”
常茸就撒椒盐。
“回见啊。”熟客拿着三根肉肠边走边吃。
新客懵懵地被请到屋里坐,那素不相识的兄弟热情大方地请他花了七十六文,自己却只拿了那么点就走了,他看着手里的三块“一口酥”,丢了一块在嘴里,决定下次请回来。
嗯,果然是一口酥,酥脆香甜,比甜点店的不差什么了。他把剩下的两块用手绢包起来放进袖袋,店小二端着炸汤圆和肉肠一起上来了。
他先尝大家排队买的炸肠和烤肠。
嗯,真好吃。夫子一定会饶恕他想不出应景的诗句。留下两根带走给家里的孩儿尝尝。
再吃炸汤圆。
嗯,也好吃。
他冥思苦想,憋出一首“巧女坐灶堂,笑语素手忙。炸来浮元子,酥脆软流香。”的打油诗。不敢告诉认识的人,怕被笑话没有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