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芝没有将两年的年假一起申请，她只申请了一年前的假期，两年前延后的假期她另有打算。一年前因为有省里参观考察，她主动请缨留下加班。两年前因为疫情，那年的年假都没有实行，其他人早早的在开放后补上了，就剩下她这个工作狂迟迟不动。

终于拖到十二月，假条正式批下来。

单手关上自己更衣橱柜的门，额头垂靠在一旁，今天是她休假前的最后一天班，同事成群结队的进出，她却保持这样的姿势不动。

同事云春晓观察了许久，走到她身旁喊她：“棠梨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叫她名字也没有反应，上手轻轻晃动她的身体，才发现棠梨芝是睡着了。站着倚靠在橱柜边睡着也是出奇，棠梨芝感受到有人在摇晃她身体，她才肯睁开眼睛。

说来也是奇怪，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从岑玉安驳回她的首席申请表开始，晚上睡眠质量一天不如一天，白天会处于相反状态，莫名其妙任何地方沉入嗜睡。

这副堕落的模样不能让同事看见，她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靠努力而是装可怜博同情的人。

“没事，我昨晚喝了咖啡没睡着，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留神就睡着了。”

云春晓单纯的信以为真，忙声附和：“那你回家休息吧，明天你就放年假了，可以计划出去玩玩呢。”

旅游这方面棠梨芝还没考虑过，但是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好，拜拜。”

“休假愉快。”

回到家中，棠杏茵破天荒的坐在客厅餐桌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平时棠梨芝要是比她晚回家，她肯定是像个开心果给棠梨芝拎包递水的。

“阿梨，你进来帮我端个菜。”

焦萍莲推开厨房一点小缝隙，传唤棠梨芝进去。她知道了，妈妈有小话跟她讲。最后一道鱼香肉丝出锅，粘稠的酱汁裹满食材，散出一股经典的糖醋味道。棠梨芝帮焦萍莲收拾厨具，空隙间听着她说起棠杏茵今天兴致不高的原因。

“今天早上学校公布联考成绩了，不太理想，全省没挤进前一千。下班的时候我还听你黄阿姨说，阿杏的同桌，长得高高帅帅的那个男生转学了。”

“她同桌是叫黎泽光吧，不是住永福巷那条街吗？搬走了？”

“是啊，搬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说，你说伤不伤人心。”

接连听到两个对于青春期敏感的女孩的噩耗，棠梨芝盛米饭的饭勺都没拿稳。她惊讶的是，棠杏茵中考的成绩是三里城数一数二的，以高分录取进的县高中，棠梨芝当年都是压着分数线进去的。这不应该啊，越想越奇怪，只好在餐桌上旁敲侧击问问。

三菜一汤，全部都是棠杏茵爱吃的菜，但她没有动筷夹菜，来回锤动米饭，再不制止米饭都要变成浆糊了。棠梨芝压着嗓子轻声问道：“阿杏，吃菜呀，有你爱吃的鱼香肉丝。”

才要往她碗里夹上一些，她突然起身，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不饿，你们吃，我先洗洗睡了，明天还有小测。”

棉拖鞋塔塔的声音伴着她上楼，这副模样棠梨芝再熟悉不过了，是她当初比完赛想不开的那段日子，焦萍莲的手肘撑在桌面，焦头烂额的不知说一些什么做一些什么。

“妈，我去和她聊聊，没准聊聊就好了呢。”

焦萍莲低头，没有看她，但是同意了这样的做法。

晚饭过后，焦萍莲依旧待在厨房清洗餐具，棠梨芝没有立刻找到妹妹谈心。她坐在书桌前思考了许久，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去和棠杏茵聊天，但又不能戳破青春期少女沉在心底的一些心思。

半个小时过去，她还是没有找到办法。事儿没办成，老朋友却提前出场。卧室的窗户通南面，扎根在南面的小庭院外传来裴苍的声音。

“阿梨，阿梨。”

来得真不是时候，裴苍没听到她回应，嗓音逐渐升高。棠梨芝怕被街坊领居说教，百米冲刺跑到家门外。凌乱的长风被室外的寒风吹动，松垮的居家服显得她随意可爱，裴苍瞧见她出来，将手中打包好的蛋糕拎起来向她展示。

“铛铛铛铛！外卖员小裴深夜送蛋糕，棠梨芝小姐可否赏脸吃吃看呢？”一股孩子气，棠留芝也是拿他没办法。

包装盒一看就是春山咖啡屋的，以棠梨芝对裴苍多年的相处了解，他肯定买的是抹茶蛋糕，因为是她喜欢的口味。“抹茶的吧？”还是问一下比较能把话题聊下去。

裴苍扭头看了一眼，轻挑起一边的眉毛，装作惊喜的模样回答：“恭喜棠小姐，回答正确。”

晚上、甜品、失落的心情。

棠梨追想到如何和棠杏茵谈心了，关键就是裴苍手里的抹茶蛋糕。“裴苍，蛋糕借我一用，等我哪天请你。”

“你和我哪跟哪儿，就是给你买的，快回去吃吧。”

她小心接过，捂在胸口前，刚要转身离开，想起来还有一些话没说，漫步倒退。“谢了哦，阿杏心情不好，我把蛋糕给她吃。”

“她怎么了？考试没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