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鸡蛋打散放入高温预热过的平底锅煎制,生菜叶放入水池中进行冲泡清洗,两片嫩白的鸡胸肉已经被棠梨芝煎好放入碟子中,抖上几轴黑胡椒粉,她心里成就感达到了巅峰,这份早晨属实是她人生下厨经历中最成功的一次。
棠杏茵喝牛奶,焦萍莲喝豆浆,棠梨芝喝咖啡,一家人三种口味,在整个三里城也是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家了。
苦命悲惨的高三生眯着没睡醒的眼睛,昨晚心血来潮通宵做完了这几年的高考模拟卷,现在已经是精疲力竭。她艰难坐到餐桌前,现在只有一顿早餐才能安慰并且唤醒她心中的灵魂。厨房门被拉开,出来的不是焦萍莲,而是棠梨芝。
“吃吧。”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推到棠杏茵跟前,淡淡的“嗯”上一句,但是没有察觉身边的人是棠梨芝。
现在只在乎填饱肚子的棠杏茵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碟子中的食物就塞进嘴里。
很复杂的口感冲击她的味蕾,精神瞬间被点醒:“我的老天爷,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早餐啊。妈,你今天....”
后背阵阵发凉,焦萍莲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听见棠杏茵喊她,她才应声回道:“抱歉,我昨晚忘记告诉你们,今天我放假要睡懒觉了。”
“哎,早餐做好了?”
是的,做好了,一顿难以下咽的早餐。
棠梨芝站在妹妹的身后,脸上本来挂着一丝期待,但从刚刚给出的反应来看,最后的一丝期待随着厨房的烟雾一起飘走了。
“姐,你以后还是离厨房远点吧,就当是一个高三生在最后冲刺时刻的请求。”
焦萍莲也坐下,她的粥和辣白菜倒是安全,毕竟都是现成的。现在看来,只有棠杏茵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棠梨芝解下围裙,将棠杏茵手中才吃一口的三明治强塞进她的嘴里。
“我做都做了,不能浪费粮食。”两人的手臂在互相挣扎。
棠杏茵坚决不肯吃,拿出一副高三生要特殊照顾的态度:“老姐,做的时候就应该思考一下,自己的厨艺会不会浪费粮食哦。”
一番你推我搡后,焦萍莲的早餐已经吃完,她才给出解决方案。
“要是实在是吃不了,冰箱里还有阿梨从云江带回来的棠梨酥,你带上两个去学校吧,别磨蹭了,上学要迟到了。”
对呀,千算万算,棠杏茵怎么没算到棠梨酥呢。她拍拍棠梨芝的肩膀,表示吃不了她做的早餐心里很“痛苦”,就拔腿跑到冰箱里捧着棠梨芝跑出了家门。
“有多难吃啊?”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丧气的咬上一口三明治。鸡胸肉的糊味占据了整个口腔,面包的软度和生菜的清甜味完全没有被施展出来。可以很郑重的宣布,棠梨芝的早餐大秀彻底失败。
“还是各司其职吧,阿梨,以后厨艺还是要再进修一下。”
焦萍莲倒是鼓励教育上了,进修啥啊,还不如两个人双面夹击让她找个对象来得痛快,好歹选对象的时候选一个会做菜的,以后的日子也就不用愁了。
自己做的自己得吃,她满脸痛苦的吃完三明治,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棠梨酥,这是今天要送给岑玉安的,紧接着发着痛苦的嗓音和焦萍莲告别,有气无力:“我上班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
这个季节江南的梅花开得最盛,棠梨芝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冬天焦萍莲都会做的一道糕点,叫梅花糕。这道糕点的做法不同于其他的,更不比棠梨酥的做法难,蒸发好的面饼上会铺上一层现熬的小汤圆,咬下去一口梅花的香味和豆沙的甜腻口感交织。
这番美好的回忆让她不禁连连赞叹,好像是从爸爸去世之后,妈妈再也没做过这道糕点了。
这方独属于江南的味道,童年的记忆也慢慢的锁住了棠梨芝。
重新返回工作岗位的她容光焕发,站在岑玉安面前简直就像新来的大学生一样。
她将棠梨酥递给岑玉安,向她介绍:“师父,这是云江的特色糕点,叫棠梨酥。很好吃的,也不甜,您可以尝尝。”
岑玉安上了年纪,吃东西都习惯性的看有没有糖分,高血糖这玩意儿她是一点也不想碰到。
“有心了,今天就可以把工作都统计一下,明天正式回归上班状态,可以吗?”
岑玉安还是那么有耐心,从棠梨芝踏进三里城博物馆的第一天,她就认定了岑玉安做自己的师父,这是她的第二个妈妈。五六年过去了,师父慢慢变老,自己即将接过接力棒。她要向孝敬焦萍莲一样,孝敬她。
棠梨芝笑得明媚,和当年一脸傲气的脸庞如出一辙。
“那我先去忙了,师父。”
“你等会。”
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交代给她,棠梨芝乖乖站在原地不动。岑玉安带上近视眼睛,背着手走到她面前,眼睛靠近她下巴的部位。
冒出一句提醒:“我还以为我真老花了,早餐吃面包的吧,还有一点面包屑在你嘴角呢。”
这堪比人家告诉自己你的牙上有一根菜叶子呀!棠梨芝不敢动身,快速的抹去面包屑,师徒二人默契的笑了起来。
窗外的梅花三两枝,寒风吹着它,怎么都不倒。江南的冬天就是如此,冷得让人刻骨铭心,暖得让心心口发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