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野知这个人喜欢做计划,按照他的安排,31日当日晚上他应该在基地的健身房度过。一只脚还没踏出房间,那位磨人的梁少爷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次不是来蹭热水澡的,是拉着他出去聚餐的。
“走吧阿野,一年到头了,好不容易和兄弟们聚聚呗!”说着,顺手把柏野知手里的健身背包拽走,扔回床铺上,干净利索完全不拖泥带水,恨不得马上带柏野知打飞机飞到餐馆里。
健身计划暂时延后,梁旭今天的便装比往常的都要正式,小白衬衫搭配深色牛仔裤,肩上还有一条深蓝色的羊毛披肩,果真是少爷,稍微提高一下品味就与旁人不同。
“哎呀,你换一件穿,聚餐聚餐嘛,要让人家看得出来你重视但又不奢华,你懂吧?”
柏野知冷冷回道:“不懂。”
梁旭和这个六情开不了窍的人说不通,直接指挥他,让他脱下身上的皮夹克。柏野知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他的心头爱,他是一个极少逛街买新衣服的人,要说有新衣服那也是柏桃清会寄过来几件,他的橱柜里永远是三件不同的外套加上无数件衬衫短袖,皮糙肉厚的他冷不着也冻不着。
“你不懂你的,把你姐给你买的那件呢子大衣拿出来,快快快!”
前些日子,柏桃清给他寄来了一件呢子大衣,是从阎良当地买的。拆开快递时,柏野知就想将这件呢子衣原路折返寄回去,因为完全不是他的风格。他同柏桃清争论不休,姐姐的意思是:衣服本来是给你姐夫买的,我看两个颜色都不错,就多买一件给你。
既然自己是临时被想起的,那也不再好和柏桃清不眠不休的纠结什么自己不适合这样的话题。
柏野知转身脱下皮夹克,里衣只有一件米黄色紧身打底衣,长袖微微卷起,不经意间露出有劲的肌肉,曲线流畅,一看就是常年锻炼不停的人。
“你又背着我偷偷练了吧?”梁旭瞧见他上半身刚韧有力,又低头拍拍自己最近休假吃撑的小肚子,心里瞬间不平衡了起来。“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他像小孩子一样摆出一副忧愁委屈的脸庞,哪知,柏野知理都不理他。
他让梁旭往后推推,自己拉开橱柜门寻找。
衣架上挂着三件外套和五件淡色不同款式的衬衫,其余不是当季的衣物都被他叠成豆腐块,给它们一一列队摆整齐。
那件呢子大衣被他压在了橱柜最底层的箱子中,柏野知做事情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衣服翻出并且将橱柜快速整理回原状。
雅黑色的大衣配上米黄色的紧身衣违和感太重,没有突出柏野知身上的亮点以及极具骨感的长相。梁旭挑剔的很,他继续要求柏野知再翻翻衣柜,找出一件黑色紧身衣,黑配黑,是经典的穿搭公式,梁旭坚定柏野知这张脸肯定能撑得起这套穿搭。
“我第一次听说,穿衣服还有公式。”
柏野知拿他没办法,按照他的要求换上黑色紧身衣,再一次穿上呢子衣,果真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还差一个点睛之笔,你跟我来。”
梁旭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要为这份作品添上最后一笔。柏野知没说什么,乖乖跟在他的身后。没过多久,梁旭从自己宿舍出来,手里握住一个红色针织围巾,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点睛之笔”。
鲜艳的红色再为全身黑加上一丝喜庆,柏野知围上围巾后,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的皮肤都被凸显的白亮,像是刚出社会的男大学生。
“一个字,帅;两个字,硬帅;一句话,这小伙子怎么能这么帅!”
柏野知对这个戏精简直是无可救药,头也不回也不等他的就先走了一步。知道给自己加戏份加过头的梁旭连忙认错,灰溜溜的跟在他身后,让柏野知等等自己。
“喂!等等我,你知道餐厅在哪儿吗!”
郊区开车到市中心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路程,餐馆开在人流量爆满的商业新街,因为跨年的缘故,位置都早已坐满。但这次的聚餐是梁旭发起的,这位机灵的少爷早已预定好了一个包厢,猛虎队的十三位队员悠闲散漫的聊着天,他们就等着这位队长了。
这是一家江南风格的餐馆,名字气得好听,叫“旧梦江南”,刚进门,右手边的模型船舫传来一阵云烟,给顾客制造出优美的沉浸感。梁旭没有少爷架子,让出一步,学着迎宾先生的模样邀请他先走。
“柏队长,二楼第三个包厢,春夏堂。”
餐馆的设计独具一格,柏野知上楼的空隙他就已经发现了老板的暗藏的心思,再回头望去餐馆的名字,老板肯定是江南人,每一个包厢名都是用江南地方出名的旅游景地命名,他可以理解为这是老板对于家乡的乡愁。
春夏堂是二楼最大空间的包厢,柏野知站到包厢门前时,门牌上用木板钉上“春夏堂”这三个字,但在这三个字的下面还有三个字,比春夏堂的字小一号。他不近视,但还是凑近看了清楚,上面还刻着“三里城”。
而后赶来的梁旭瞧见他站在门口没进去,走到他身旁问道:“怎么了?”
望望他的眼神,再转向面前的门牌,他也跟着凑近看,两个人的动作太过滑稽,像是两个小偷趴在人家包厢门口偷听。
看见三里城这三个字的梁旭,确认柏野知是在为这个而停留,马上露出来意味深长的笑声:“三里城啊!你是不是想到了那个姑娘?是不是!”
由于嗓门较大,包厢内的战友拉开门,柏野知正无神色的发着呆,其他人跟他打招呼像是开启了屏蔽器,没有听见也没有回话。
他确实想到了棠梨芝,但很快将她的模样从脑海中抹去。
柏野知知道梁旭是个嘴巴不严实,当他要进去时,柏野知一再强调:“我刚是想起三里城的那个姑娘了,但你别说出去,听见没?”
“君子之心,在下不敢揣测,不讲不讲。”
抱着不喝酒只聊八卦的心进包厢的梁旭,还没和战友们聊上十分钟,他的酒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两面脸颊通红,室内还开着热空调,酒劲似乎很久才能退下,梁旭开始说胡话。
战友们调侃他酒量也不过如此,梁旭却跟他们急了眼。连忙起身将手边还剩一点的白酒倒进自己酒杯中,叉着腰说着敬酒的话。
“来!我梁旭敬大家一杯!干了!”
柏野知脱下大衣和围巾,他实在是热的喘不过气。战友们拉着要他喝上一杯,都被他委婉拒绝,外人看来柏野知是滴酒不沾,但其实不是的,另有隐情。
他的酒量其实很好,好到当初和梁旭见的第一面时,不知轻重的梁旭拽着他邀请他喝酒,结果没把柏野知喝倒,自己醉了个稀巴烂。这等陈年往事柏野知烂在肚子里了很久,梁旭也很不好意思提到这件事,但问题转回来,为什么现在不碰酒呢,这也是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大学毕业工作后,他抽空返回特警学院看望似父如母的老师,每个月总会去几次,说是老师更像是师父。但有一天,柏野知得知,老师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办公室,最后没有抢救回来。
消息一出,前期的他都会借酒消愁,但后来他慢慢的开始讨厌酒的味道,每每问道就感觉自己深处在老师生命的一刻,随着时间的瞬移,他也就戒掉了。
现在喝醉的梁旭看到酒水就要继续喝,一把接过给柏野知的那杯,替他挡酒:“我们柏队长不喝酒,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耶,我喝我喝。”
不喝酒的柏野知将目光转向餐桌上的菜品,转盘之上,每个菜品都是极具创意的摆盘造型。整体看去,像是一副经过精心处理的调色盘,让整个餐桌的色调变得如此和谐而又不失人们想品尝的欲望。
有些菜能通过表面的食材大致辨别出叫什么,就比如转到柏野知面前的,一整只被掇好的烤鸭,用火炉将整只放入,酥嫩焦脆的外皮在时间的浸泡中显现出来,再撒上一把收藏在罐子中的桂花花瓣碎,这就是一道桂花酥皮鸭。
“队长,这道桂花酥皮鸭是这家店的招牌,听说江南人的做法和其他地方的烤鸭不同,你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