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默存的眼里的笑更明显了一点:“没关系。”
程今悦瞪大了:“有关系!一不小心就没命了,你怎么还一脸期待的样子。”
段默存轻笑一声:“我是说,有你每天监督我吃饭睡觉,我很强壮,不会轻易就没命。”
说到这儿程今悦的思绪一下又跑偏了:“那我这不在这几天呢?你不会又一天就吃一顿饭吧。”
段默存一幅被抓包的样子,说话都含糊起来:“嗯……不太饿的话时候就忘记了,饿了有吃。”
“段默存!你不吃我哪有得吃!”程今悦把人赶到沙发上,指着蛋糕:“快,这个蛋糕交给你了,全吃了。”
盯着段默存吃了半个蛋糕后,段默存很委屈地看着他:“真吃不下了,太腻了。”
程今悦一想也是,于是又盯着他喝了一杯水,这才跑在他身后唠叨:“你这样不行,我又不会天天在,我迟早是要去投胎的,那我投胎了你就不吃了?要不定闹钟?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闹钟响了就吃。”
段默存本来已经好多了的脸色一下又沉下去:“白无常跟着你,就是盯着你去投胎?”
程今悦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对段默存的情绪感知变得特别敏感,明明段默存脸上的表情没变化,找个路人可能都不觉得他变化了,但他就是知道段默存又不开心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程今悦还是觉得要和他说清楚,对一人一鬼都比较好。
“段默存,我已经死了。”程今悦想了很多句式,最终还是以最直白的方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不管有没有白无常,我迟早都会去投胎的,但你是人,你只有二十几岁,未来你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
他的第一句话出口时,段默存就如果被刺到了一般,全身都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很长很长……的人生。”他直勾勾地盯着程今悦,眼底刚才压抑下去的疯狂像是墨滴从水低涌出来一般,迅速蔓延至整脸:“也可以是很短很短的人生。”
程今悦一下想到了白一宁那句“全是恶念”,他立刻大声喝止:“你在想什么!段默存!”
段默存的身体很很一抖,他迅速地闭眼低头,但却立刻抬头盯住了程今悦。
然后,他居然伸手想要去拉程今悦,但他不可能抓得到,于是他开始重复这个动作。
伸手,抓,握,空的。
然后再重复。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有种控制不住的诡异感。
“段默存,你在干什么!你碰不到我的!别这样!”程今悦看着他脸上交织的疯狂和绝望,明明身体哪里都没被碰到,却仍然感觉那只反复抓空的手像是真的抓住了他的心脏一样。
被捏疼,揪疼,扯疼。
程今悦想伸手阻止他,但他虽然可以碰到他,却无法施力,于是,越是用力,越是碰不到,越是碰不到,就越是慌张。
最后程今悦只能起身飘远,对着想要追过来的段默存叫道:“停!你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段默存听话地站在了原地,但他弓着背,双脚一前一后站立,双眼紧盯着程今悦,是一种随时可以进攻的姿势。
程今悦很头疼,但看着段默存的样子他又很不忍心把那些伤人的话再次说出口。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空气似乎都静默下来,这时,程今悦的目光看到了餐桌上的哭丧棒。
是白一宁留下的。
程今悦眼中一亮。
无法做决定的时候,逃跑是个很好的选择。而且段默存这样,也谈不了,不如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再说。
而段默存一直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望向餐桌的目光自然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瞬间他满身的阴鸷和疯狂立刻变成一种如临深渊般的恐慌。
“对不起。”段默存重重地喘了口气,像是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无让他难以呼吸,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吐出般闷而哑:“我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小悦,我只是,我只是三天没有看到你,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有点,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以后不会了,我向你保证,不会了。我保证。”
程今悦本来想去拿哭丧棒的动作一顿,看向他。
“我不会再靠近你,我不会再碰你,我会控制住……对不起,程今悦,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我可以控制住……”
段默存脚步一动,但又立刻停住,他向前伸的手臂像是要过来抓住他,但又怕吓到他而不敢向前,变成一种又冲动又克制的颤抖,嘴里不断道着歉,仿佛程今悦再动一下,他整个人就要崩溃掉。
程今悦是第一次看到段默存这个样子,他总是平静而冷淡,就连贾贝贝失魂那次他虽然担心却也是很冷静地在处理着各项事宜,面对其它人是更是一幅面对空气的样子,但这会儿却好像完全失控了。
他的恐慌不加掩饰,或者无法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