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似乎没管孩子,只听到男人一直在低声哄着孩子。
“你是想让我靠着姓刘的?”
“娘子,刘家毕竟是你娘家,血浓于水,一家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啊,这话你居然说得出口,那我问你,前段日子朝廷满城搜捕刘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一家人,你怎么不跟着姓刘的一起去蹲天牢?”
男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娘子,我错了。”
“黄树明,今我还就告诉你,以后再说这劳什子一家人的话,我就带着儿子离开你们老黄家,再找个男人,让儿子跟着别人姓。”
男人哭了,“娘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提这茬了,我再提,你就打断我的腿。”
“知道就行,黄树明,你给老娘记住,有些事永远过不去,一辈子也过不去。”
……
吵到最后,女人也哭了,哭声断断续续,听着极为难受。
或许因自己是质子,昆茨更能理解黄茂姑的执拗。
等里面的哭声渐渐平息,昆翻墙出了院子,来到院门前,假模假样地叩门,装作刚来此地的样子。
“有人吗?有人在吗?”
没一会儿,门闪出了一道缝,一个男人探头出来,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
男人问道:“先别废话,你先说你是谁家的?姓什么?”
昆笑了一下,“我姓昆茨。”
男人歪着头,不明白:“什么玩意?有这个姓吗?”
“那是你孤陋寡闻了,昆茨是大族大姓,一般人想姓还姓不了呢。”
男人想了会,只要不是姓刘和姓陆,爱姓什么就姓什么。
“你来干啥了?”
“买些绣件。”
一听买绣品,男人立刻开了门,一把把昆茨拉到门内,小声道:
“话说在前头,今日你可得小心点,我家娘子心情不好,价钱的事你别压,小心她拿针扎你。”
“没事,她伤不了我。”
进了屋,便看到一位妇人坐在席上缝被面,席子铺在地上,孩子躺在另一侧玩线团。
想必这妇人就是黄茂姑,和昆想象得不同,黄茂姑长得很清秀,瘦骨伶仃的,一点也不像街坊说的母夜叉。
是个可怜人。
他开门见山:“我是太傅门生昆茨。”
话一落地,一根针便飞了过来,昆一闪身,轻松躲了过去。
“娘子,不干我的事,我真不知道他是陆家的人,我要是知道,肯定死也不放他进来。”
黄树明已经跪下来。
黄茂姑拿起扫帚准备打他,被昆抬手拦住。
“黄夫人,请您听我说完。”
“滚,我不见任何跟刘家相关的人。”
黄茂姑不是他的对手,昆轻易就躲开了她,到席上抱起了她的儿子。
黄茂姑突然停手。
想来这孩子从小就见过大世面,被外人抱着既不哭也不闹,一点也不怕生。
黄茂姑问:“你想说什么?”
黄树明站了起来,哀求道:“好汉,莫要伤我儿子,你说什么我们都听。”
“我是刘子厚的朋友,来这只是想帮他的亲人。”
黄茂姑道:“我不需要,我有手有脚,不靠任何人都能活得好好的。”
“可是,你的儿子怎么办?”
黄茂姑哼了一声,道:“我儿子可比我过得好,我一没缺他吃没缺他穿,二没把他送到别人家让他从小当牛做马,他还要怎么着?”
“可他这个年纪该启蒙了,该到学堂好好读书。”
“而不是天天呆在家里玩线团!”
黄茂姑突然不说话了。
黄树明见媳妇脸色不好,立马驳道:“我从小也没上过学堂,还不照样过得好好的,有娘子有儿子,不比别人差。”
昆想起笃方说过陆姑娘是如何劝他读书,他依法炮制:
“难道你希望你儿子以后像你一样吗?”
“若这孩子不读书,那他终其一生都将受到你们夫妇的影响,直至变成你们这样的人”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在黄茂姑耳里,她竟觉得有些站不稳,黄树明扶着她坐到席上。
“胡说,”黄茂姑仍撑着一口气,“我儿子他日后是个怎样的人我管不了,可他不能踩着我骨头去攀附高位。”
黄树明想劝她,又不敢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昆想将孩子还给黄茂姑,黄茂姑浑然未觉,倒是黄树明眼疾手快,一把把孩子抱了过来。
“黄夫人不必多心,我只是觉得与这孩子颇为投缘,想收这个孩子当徒弟。”
昆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
“嗯,这个,我好歹也是太傅门生,才如江海,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教一个毛头小子还是绰绰有余。”
“若二位不嫌,可将孩子送到太傅府,拜入我门下,我定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悉数教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