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中东拼西凑,他记得这些事笃方都跟他聊过,一会功夫,他大致拼出了一些来龙去脉。
首先,那两个草原女子在供状里交代,她们是乔装跟着一群草原僧人混入京城的。
虽然没有路引,没有通关文牒,可官兵见他们是僧人,又带着梵文经,佛骨和弥勒金佛,以为是得道高僧入京朝奉,便一路放行。
“听笃方说,姚先生找来了那几位草原僧人,略施一计,便诈出他们信奉的是大乘佛法,非小乘佛法。”
昆不明白:“什么大乘,什么小乘,不都是信佛吗?”
“不一样,我也是从那事才开始知道,草原人信奉的是小乘佛法,中原人信奉大乘佛法。”
昆又气了:“凭什么,哦,你们信就是大的,我们草原人信就是小,大大大大,大你们个头!”
笃学解释道:“不是,昆世子您自己今日刚刚说过,‘她的字能渡我’,而我家小姐从不说渡我,只说佛渡众生。”
“什么意思?”
“小乘佛法讲究渡自己,大乘佛法讲究普渡众生,就像您和小姐,顺口说出来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
“笃方说,只有中原人信大乘佛法,因为只有中原人心中有‘大我’。”
昆一时竟无法反驳,中原人咬文嚼字的本领真是天下无敌。
“所以姚白就七拐八拐地证明了那几个所谓的草原僧人不是草原人,而是中原人。”
借以证明那两个草原女人也不是草原人,是中原人。
笃学点点头。
“人证是被推翻了,那物证呢?”
“姚先生制出了图腾印,也能当场闭眼仿出了姚侍郎的字,据说,那字迹仿得出神入化,假得跟真的似的。”
至于剩下的,姚白如何在重重追杀下搜集证据,如何舌战群儒,如何讲出此案其他漏洞,笃学就不知道了。
昆茨终于开始问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姚白怎么一直住在内院?他既不是太傅门生,又不是府中门客,怎么住在陆家。”
笃学突然小声了:“姚家一直是太子党,自出事后,姚白就一直住在太傅府了,他现在也不能轻易出去,兵部的人一直想杀他。”
昆突然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些个糊弄鬼的人证物证能扳倒堂堂兵部侍郎,为什么能被中原皇帝立刻下旨满门抄斩。
原来是太子党啊!
一切突然就说得通了。
那位皇帝怎么愿意将兵部大权交给一位太子党。
“昆世子,您别这样笑,看着怪吓人的。”
昆茨收了笑,突然又想起什么,便问道:
“姚白这几年一直在内院住着,这不就是坐牢吗?他能忍?”
“看书,也对着墙上的一些人物画讲学问,小姐有时候也会过去听听。”
“对着墙上的人物画讲学问?他,这是疯了?”
“不是,姚先生学问很厉害,只是他对官场心灰意冷,一直不愿入仕,当然,也入不了仕,所以打算做个教书先生。”
昆茨不明白,外面那么多人想追杀他,他还能出去讲学?
还对着画练习?
这是被关疯了吧!
笃学说到这也是连连叹气,他真心觉得姚先生可敬可佩,也可怜。
那么有才学的人,最后居然沦落到给死物讲学问。
“原本,我家小姐是想在陆府外临街的那块地建一座书院,多设些守卫,时不时请姚先生去讲学。”
“只是,这事也一直没办成。”
“天意弄人,姚先生这辈子总是不顺。”
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姚白想当教书先生,陆姑娘就想给他建个书院。
这是不是有些太厚爱了?
这份情谊,真,让人嫉妒。
“笃学,陆家是不是欠了姚家什么天大的人情?”
笃学摇摇头。
“那怎么要给姚白建书院?”
“什么叫给姚先生建书院?我家小姐从小就想盖一座书院。”
昆茨还是不明白,“为何?”
笃学道:“我家小姐从小就说,建一座书院胜过建一座天牢。”
建一座书院,胜过建一座天牢?
昆茨用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这话的深意。
他忽觉惭愧无比,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丢人!
“那,这书院为何没建成?”
笃学不想过多谈论自家小姐的事,便反问道:“昆世子,您今日问题怎么那么多,咱们在茅房里快呆半个时辰了,姚先生还在等着咱们呢!”
“不是,书院为什么没建成,建书院明明是件功德无量的事,陆家也不缺钱权,这事怎么会办不成呢?”
笃学大喊道:“昆世子,心如止水!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