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天的霉米,朝廷便要搭粥棚施粥,陆家也搭了不少粥棚,熬的都是上好的白米。
最惨不过是露宿街头去要饭。要饭要饭,除了没脸面之外,也称得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草原人想要饭都要不得呢!
草原人饿死也就饿死了,好的话与草木同腐,坏的话全进野狼肚子里,哪里还敢妄想着吃米。
姚白见昆茨脸色不好,便问道:“昆世子,您怎么了?”
“我心里苦。”
姚白知道他不是为中原人难受,却不知道他因何而难受。
他为昆茨买了牛乳喝。
昆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昆世子,你不是一直想喝牛乳吗?怎么不高兴?”
“姚先生,笃学不是说您过得挺,挺不容易的吗?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姚白苦笑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除了钱财,姚某一无所有。”
当年为姚家翻案后,朝廷给了姚白一大笔银钱地契铺面作为抚恤。
可再多的钱又有何用?亲人再也回不来了,天大地大,只剩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独活于世。
昆茨听得更难受了。
原来弄了半天,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难怪这些人一直都不反,他们日子过得美着呢!
难怪中原人那么听话,我就说嘛,真要饿死了哪会不反,皇宫都能给你吃了!!!
他们都在装可怜!
什么苦日子?吃喝不愁,既饿不着也冻不着,更不用去打仗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住在冬暖夏凉的木屋子里自怨自艾无病呻吟!
姚白问道;“昆世子,这牛乳味道如何,可合你的口味?”
昆茨冷冷道:“苦苦的。”
见昆茨大受打击,姚白也不带他在市井再闲逛了,直接送他回质子府了。
二人分别之际,昆茨突然叫住姚白,郑重其事道:
“姚先生,明日我跟着你好好学,一定好好学,我要把中原好的东西都学到手,带回草原,一定要让草原人也过上你们京城人的日子。”
姚白淡然一笑:“昆世子,这可是你自己下定的决心,届时可要说到做到!”
“我若不学,死。”
“死”这个字音昆茨咬得极重,像是肺腑之言,看来他是真的起了狠心要苦学了。
姚白不知道昆茨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发起了毒誓。
果然不是一族之人,不能通一族之心,不能成一家之言。
纵使姚白有一身的学问,他也永远无法想象到,对于某些人来说,能顿顿吃上糙米稗子稻壳,也是求之不得的幸事。
姚白离开质子府后,并没有回陆府,而是趁着还未宵禁,赶往了宁王府。
巧得很,这个时候宁王正在府里,要是换了平日,此刻他还在刑部处理公务。
宁王心烦意乱,他找来了这些年母妃写给他的所有书信,全都摊在一起,一封一封地读。
他想不通,母妃怎么会帮着陆谦做事?
难道在母妃心里,太子比他这个亲儿子还要重要?
他看着这些书信,一句一句地读,翻来覆去仔细读,想从字里行间中,读出点什么。
可惜他不是陆墨苓,对字和词没有一点感觉,不能做到见字如见人。
再者说,信上的内容皆是母亲对于佛经的领悟,他实在是看不出玄机。
头痛之际,下人前来通报,陆府的门客姚白求见。
宁王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姚白是谁?”
“姚侍郎的儿子。”
对,是有这个人,宁王忽然想起,自己下午刚见过这个人。
“让他进来吧。”
姚白进了宁王府,一路上府里的下人都在叮嘱他,有事说事,千万别拐弯抹角,也别拍马屁更别送礼,主子最烦人溜须拍马耽搁他时间。
姚白跪下:“草民姚白参见宁王殿下。”
宁王头也不抬,挥了挥手,“行了,找本王有何事?”
姚白长话短说直言道:“草民斗胆恳请宁王殿下怜恤京城百姓,解除城内戒严。”
宁王抬了头,看了姚白一眼,轻笑一声:“你不是来为民请命的,解禁之事事关重大,只有父皇能做得了主,你是找机会来投靠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