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茨喃喃道:“不能,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变,要一切如常,不能有一丝变化,不然就说不清楚了。”
笃学在昆茨眼前挥了挥手,问了他可识得这是几根手指,又问他认不认得自己,脑子清醒不清醒?
眼见被人当成了疯子,昆茨只能一一解释。
首先,他问笃学:“当年江南米仓着火,一下子上百万石粮食都烧没了,饿殍遍地,我且问你,知道是谁放的火吗?”
“知道,是你们草原人放的啊!”
昆茨白了笃学一眼,又问道:“苏州府库银失窃,又是谁干的?”
“契丹人干的。”
“岭南官盐被劫,谁干的?”
“南越人干的。”
“辽东叛乱案,谁干的?”
“高丽探子挑拨离间的。”
……
昆茨问累了,直言道:“那你们中原出了那么多大事,有没有一件事是你们自己人干的呢?”
接着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不是好事,我说的是坏事!”
笃学若有所思,想想好像还真没有。
匪夷所思啊!!!
好像中原出的每一件坏事,都是外族人筹谋多年费尽心思里应外合弄出来的。
昆茨问回了第一个问题:“江南米仓大火,我们草原人要真这么有本事能绕过重重边防直捣中原腹地,那我还用得着呆在京城当质子吗?”
笃学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他忍不住问道:“那事,真不是你们干的?”
昆茨一脸无奈:“笃学,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我们草原人走了几千里的路,乔装打扮改名换姓风餐露宿,就为了偷偷遛到江南放一把火,除了这把火,别的什么事都不干,然后再老老实实走几千里路回到草原?”
“我们草原人是有病吗?”
昆茨真想吐笃学一嘴口水。
笃学重重叹了口气,原来那些个坏事,真不是外人干的。
“昆世子,你的意思是,这次宁王遇刺案,八成也要变成你干的了?”
昆茨点点头。
“可这几日你都在府里读书啊,大家都知道的!”
昆茨闭上了眼睛,说了这么多,笃学怎么还不明白!
“所以我还要继续读书啊,不能宁王一出事了,我就突然休息了,这不是直接给有心之人递把柄嘛,宁王的事是我暗中策划的!”
“人家也不一定会诬陷你,昆世子,你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昆茨反问笃学:“京城早就戒严了,没有户籍的外族人全都被驱赶出京了,胡人商队也都赶走了,我且问你,如今京城还有几个外族人?”
笃学越听心里越怕,可不能冤枉到昆世子身上,昆世子日日都在陆家读书,他要是被抓,陆家岂不是要被牵连?
“昆世子,您稍等片刻,我这就为你请姚先生。”
……
姚白在屋内休息着,点了安神香,这几日一边为太子和宁王做事,一边教昆茨认字,他确实有些累着了。
没想着还未睡几个时辰,笃学便来拍门叫人了。
听着拍门声急促有力,似乎出了大事。
姚白连发冠都未戴,披着长衫便开了门。
“姚先生,宁王遇刺,昆世子危险了!”
……
听完笃学的一番话,姚白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哀叹。
宁王遇刺一案,是他同宁王详细商议过的。
他看得出来,皇帝是绝对不愿宁王与太子结盟,巴不得这次京城戒严,两党以最小的伤亡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所以,才有了宁王遇刺这出戏。
戏唱到陛下面前,便成了:
太子用私铜对宁王出手,使得京城物价大涨,民不聊生,宁王束手无策。
而太子在宁王束手无策之际稍一出手便平息了物价风波,向天下人证明东宫的运筹帷幄与凝聚之力。
宁王假意配合,明修栈道,暗度成仓,一直在暗中找寻太子党策划私铜案的证据。
接连抓了几名太子心腹,眼看私铸铜钱一案就要水落石出,千钧一发之际,太子为求自保,派人暗杀宁王,宁王重伤。
接下来,便是借着遇刺一案,对东宫紧抓不放,处处为难了,两党相争,愈加猛烈。
这出戏写得并不精妙,将宁王写成了蠢物,太子写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夫,可那夜与宁王商议之时,宁王只在乎能不能在皇帝面前压下私铜案。
后来与太子商议时,太子竟也只在乎,能不能压下私铜案,不要彻查此案,只把它当作党争的引子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遮掩过去。
于是乎,戏也只能这么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