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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友小说网 > 还珠格格之皎月逐风 > 第7章 离宫

第7章 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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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正在凝晖殿临摹字帖,听闻小燕子闯进来的消息,指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她抬眸时,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淡然,只见小燕子发髻散乱,裙摆沾着雪渍,全然不顾宫女的劝阻。冲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永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珠格格这般硬闯,未免有失规矩。”她放下手中的笔,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小燕子眼眶通红,语气带着执拗的急切。

永熙目光落在小燕子通红的脸上,声音清润却无半分波澜:“起来说话。”

小燕子却不肯起,她咚咚磕了两个头,声音带着哭腔,“永熙姐姐!都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千万别怪尔泰!那平安扣是我非要抢来玩,也是我不小心摔碎的,跟尔泰没关系!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别不理尔泰啊!他心里喜欢你啊,比谁都在乎你!”

永熙静静地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怅然,有无奈,却唯独没有怒意。她缓步走到小燕子面前,伸手扶起她,指尖带着微凉:“我从未怪过你。”

“啊?”小燕子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你一直不见尔泰……”

“格格误会了,我与福二爷之间,并非只因一枚平安扣。”永熙轻声道,目光飘向窗外的雪景。

“那是因为什么?”小燕子瞪大泪眼,满脸不解,“他对你那么好,你也那么在意他,喜欢就该在一起啊!”

永熙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焦急,心中泛起一丝涩意。小燕子的世界太过简单,不懂深宫之中的身不由己,不懂风光背后的凶险,更不懂有些鸿沟,并非一句“喜欢”就能填平。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皑皑白雪:“格格的心意,我懂。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深宫之中,从来由不得人随心所欲。你回去吧,告诉福二爷,不必再挂怀。”

“我不回!”小燕子倔强地摇头,往地上一跪,“你不原谅他,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天天给你端茶倒水,给你认错,直到你肯见他为止!”

宫女们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拉她起来,却被小燕子一把推开:“别碰我!我今天一定要帮尔泰求个明白!”

永熙看着她孩子气的执拗,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小燕子的赤诚,也明白这份纯粹在深宫中的难得。可有些结,终究不是旁人能解开的。她缓缓转回身,声音柔和了几分:“格格先起来。天寒地冻,你这样跪在地上,冻坏了身子,皇阿玛会担心。”

小燕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你肯听我说话了?永熙姐姐,你就原谅尔泰吧!”

永熙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处的宫墙,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梅枝上:“感情之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插手不得。”话说到这份上,小燕子虽仍有些不解,却也看出永熙不愿再多谈。她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永熙轻轻推着往门外走:“天寒地冻,早些回去吧。”

看着小燕子离去的背影,永熙缓缓闭上眼,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扶起小燕子时的温热。她何尝不知小燕子的赤诚,可那份被身份、距离隔开的情愫,早已像摔碎的平安扣,即便拼凑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小燕子被永熙轻轻推出门外,积雪沾湿了裙摆,心里却堵得更慌。她攥着冻红的手指,越想越急,脚下一转就往慈宁宫方向跑——宫里能说动永熙姐姐的,唯有晴儿!

赶到慈宁宫时,晴儿刚伺候完老佛爷午睡,正看着宫女收拾暖炉。小燕子一头撞进来,鼻尖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抓住晴儿的手腕就急声道:“晴儿!你快救救尔泰和永熙姐姐!”

晴儿见她这般模样,连忙拉她到偏殿坐下,递上暖手炉:“别急,慢慢说。永熙怎么了?”

“不是!是我闯大祸了!”小燕子捧着热茶,眼泪啪嗒掉进杯子里,“我把尔泰的平安扣摔碎了!那是永熙姐姐送他的生辰礼,多金贵的东西啊!现在永熙姐姐不肯见尔泰,尔泰都快把自己折腾坏了,我求了永熙姐姐半天,她就是不肯松口!”

她急得直跺脚,茶都忘了喝:“我跟永熙姐姐说,尔泰心里是喜欢她的,可她就是不听!晴儿,你不知道,尔泰对永熙姐姐多上心啊!”

她压根想不到深层缘由,只凭着自己的莽撞性子归咎于己,越说越激动:“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抢着玩那平安扣,要不是我不小心摔碎它,永熙姐姐和尔泰也不会变成这样!晴儿,你去帮我说说情好不好?就说我以后一定乖乖学规矩,再也不胡闹了,天天给永熙姐姐抄十遍宫规都行!别让他们因为我错过了啊!”

晴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她摩挲着杯沿,柔声安抚:“我当是什么事。你先别急,我知道你一片赤诚,也懂你心里的急。永熙性子重情,只是面上看着冷淡,想必心里也不好受。此事我知晓了,晚些时候我便去凝晖殿瞧瞧她,帮你递句话。”

小燕子一听,连忙抓住晴儿的手,满眼期盼:“真的吗?晴儿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说!就说尔泰心里一直惦记着永熙姐姐!”

“我会的。只是你别再莽撞,免得适得其反”晴儿笑着点头,替她擦了擦眼泪,“天寒地冻的,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冻着了。放心,我会尽力的。”

送走小燕子,晴儿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轻轻叹了口气。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取了件厚披风,吩咐宫女备轿——永熙与尔泰的情谊,她看在眼里,如今闹到这般地步,想必两人心中都藏着委屈,她总得去劝劝的。

夜色渐浓,凝晖殿内只剩几盏宫灯摇曳,暖黄光晕映着满地清冷。永熙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寝衣,临窗而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那枚银哨——哨身冰凉,曾沾染过的温热气息,早已随岁月消散。

忽闻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宫女轻声通报:“公主,晴格格来访。”

永熙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淡然:“请她进来。”

晴儿身披厚披风,带着一身夜寒踏入殿内,褪去披风后,径直走到永熙对面坐下。她目光扫过案上的银哨,又落在永熙眼底未散的倦意上,轻声开口:“这么晚来叨扰,想必是扰了你歇息。只是放心不下,终究还是来了。”

永熙端起茶杯,指尖微凉:“无妨,我本也无睡意。你深夜前来,怕是为了小燕子白天说的事?”

晴儿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洞察:“小燕子性子莽撞,说话没遮拦,却也是一片赤诚。她今日哭着跟我说,是她摔碎了你们的平安扣,心里满是愧疚,怕你与尔泰就此生分。”

永熙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从未怪过她。”

“我知道。”晴儿柔声道,“你向来心宽,不会与她计较。可你心里的委屈,我瞧得明白。那平安扣是你亲手挑选赠予尔泰的,对你们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件信物那么简单。它碎了,你心里的滋味,定然不好受。”

永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碎了便碎了,不过是一件物件。”

“真的只是物件吗?”晴儿轻声反问,“你与尔泰相识多年,他对你的敬重与牵挂,我都看在眼里。从前你出巡赈灾,他日日派人打听消息;你偶感风寒,他亲自寻来上好的药材。这份情谊,怎会是一件物件能概括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瞧着尔泰这些年对你,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他近日对你看似疏远,或许并非本意。你也知晓,他性子沉稳,凡事总爱替旁人着想,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得不这般。”

永熙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委屈:“难言之隐?他若有心事,为何不肯与我说?冬雪初霁那回,我主动问起他的病情,想让膳房做些他爱吃的桂花糕,他却连对视都不肯,只生硬地拒了我。我拉着他的袍角问,我们何时生疏至此,他却借着小燕子的呼喊,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晴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安抚:“或许他是怕自己的心意给你招来非议,才选择默默疏远。”

“非议?”永熙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我怕的从来不是非议,是他把我当外人。他能陪小燕子堆雪人、系红绸,能举着灯笼陪紫薇寻流萤,偏偏对我,只剩刻意的回避。那平安扣,他曾承诺会贴身珍藏,可最终,却让它成了小燕子手中的玩物,轻易便被摔碎。”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晴儿,你知道吗?碎的不只是平安扣,还有我心里仅存的那点期待。我是固伦公主,生来便要端庄得体,连质问一句‘为何’都要顾及身份。可他呢?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只让我看着他对旁人温和,独独对我冷淡。这份‘被排除在外’的滋味,比身份悬殊更让我寒心。”

“他或许是怕牵连你,才不敢靠近。”晴儿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暖意,“深宫之中,人心复杂,他或许是怕自己身上的事扰了你,才逼着自己疏远。他在你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还亲手做了桂花糖糕送来,这份执拗与牵挂,怎会是作假?”

“牵挂?”永熙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尔泰雨中长跪的模样,心口一阵钝痛,“可他的牵挂,从来都带着‘推开’的意味。他护着我,却不相信我能与他并肩;他念着我,却不肯让我知晓他的难处。我要的从来不是他单方面的‘保护’,是彼此信任、坦诚相待。可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她抬手拿起案上的银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哨身,眼神里满是怅然:“这银哨是他当年送我的,说遇事可吹哨为讯,他会第一时间赶来。可如今,纵是吹破喉咙,他也不会再回应了。”

晴儿望着那枚银哨,轻声道:“或许他只是身不由己。你是公主,生来便要被捧在手心,他怎舍得让你卷入任何可能的风波里?他选择自己扛下一切,或许方式不对,却是他能想到的、护你周全的最好方式。”

她顿了顿,又道:“深宫路远,人心叵测,能有一个真心待你、事事为你着想的人,实属不易。那平安扣碎了,或许还能修补;可若是心意冷了,情谊散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永熙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冰霜褪去了几分,却仍有挥之不去的怅然:“我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只是他一次次的回避,一次次的沉默,已经攒够了我的失望。这枚银哨,留着于我而言,只剩念想与烦恼。”

她将银哨轻轻放回案上,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雪上,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与他之间,或许从他选择刻意疏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晴儿看着她眼底的落寞,知晓她心中郁结难消,便不再多劝,只轻声道:“夜深了,寒气重,你也该歇息了。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永熙点头,夜色更浓,凝晖殿内的宫灯依旧亮着,案上的银哨静静躺着,在这深宫寒夜里,映着满室清冷。她不知道答案,却在晴儿的宽慰中,悄悄松了紧蹙的眉头。

这一个月,永熙都闭门谢客,只对外声称,不慎感染风寒,需静养。

年终宫宴,华灯璀璨,殿内丝竹声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尔泰身着崭新吉服,神色却有些局促,眼神时不时望向殿门方向。他知道,今晚或许能见到许久未见的永熙公主。自从平安扣摔碎,永熙便避而不见,这段日子他如坠冰窖,满心懊悔与思念。

当永熙公主的身影陪着老佛爷一行出现在殿门口时,尔泰的心猛地一紧。她身着月白色宫装,虽清瘦了些,却依旧身姿绰约,光彩照人。尔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想要上前,脚步却似被钉住。

永熙踏入殿中,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尔泰。她的心陡然一颤,有太多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曾经的甜蜜与如今的伤痛交织,可她很快稳住心神,面上波澜不惊。

片刻后,尔泰定了定神,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下衣衫,快步迎向老佛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老佛爷吉祥!”老佛爷笑着点头:“尔泰啊,今儿个宫宴,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尔泰起身,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永熙,见她神色平静,心不由得一沉。可他还是鼓起勇气,朝永熙微微欠身:“永熙公主,许久不见。” 永熙点头回礼,淡淡回应:“福二爷,别来无恙。”

短短几句对话,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尔泰心中苦涩蔓延,可他仍不愿放弃,正想再开口,老佛爷已被宫女簇拥着往殿内走去。永熙跟在老佛爷身后,脚步匆匆,留给尔泰一个清冷的背影。

宫宴上鎏金烛火摇曳,大家正开怀畅饮,皇上突然笑着开口:“永熙啊,今日宫宴,能见到你身体康复,皇阿玛真是太高兴了,许久未听你的琴音,甚是想念啊,今日你便为皇阿玛抚一次琴可好?”

永熙盈盈下拜,应了声 “是”,缓步走向古琴,广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她轻轻撩起裙摆坐下,素手悬于冰弦之上,腰间银哨随着动作轻响,像是为琴音做序。殿内众人的交谈声渐渐消弭,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指尖骤然落下,第一声泛音清越如裂帛,震得廊下铜铃嗡嗡共鸣。琴声忽而转为缠绵,似寒梅枝头凝着的霜,在月光下缓缓融化,又似春溪破冰,将心底千回百转的情愫娓娓道来。她垂眸拨弦,眼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颤,倒映在琴弦上碎成点点星芒。

高潮处,她素手如飞,左手在琴弦上大幅度揉按,右手扫弦时带起的疾风竟吹乱了额前碎发。宫宴上的觥筹交错声全然隐去,唯有这琴声如泣如诉,时而似孤雁长鸣,时而若寒潭幽咽。尾音收束时,她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按,余韵却仍在梁间萦绕,惊得檐下栖着的白鸽扑棱棱飞起。

尔泰望着专注抚琴的永熙,心中满是苦涩与眷恋。他想起从前她笑着为他系平安扣的场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我负了她,若能回到从前,我定百倍护好那平安扣,护好她的心意。”他在心中暗暗自责,只盼这琴音能稍稍缓解她心中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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