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点点头,提着宫灯往宫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他浅浅一笑:“将军也早些回府,路上小心。”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原想再叮嘱一句,却终究只是拢了拢披风,转身迈进宫门,宫灯的暖光映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后。
傅明轩立在原地,望着慈宁宫紧闭的宫门,半晌才回过神。怀里的锦盒还带着晴儿指尖的温度,清甜的杏仁膏香气透过锦缎漫出来,混着雪夜的清冽,在心底漾开层层暖意。
雪又密了些,落满肩头,远处漱芳斋的方向漏出暖黄的光,混着炭盆的烟火气,飘在雪夜里,倒比宫灯的光更暖些。他转身往宫门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眉眼间的清冷尽数散去,只剩掩不住的温柔。
宫宴的喧嚣还没散尽,漱芳斋的暖阁里已烧起了银丝炭。小燕子捧着碗杏仁酪,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把勺子一放:“尔康、永琪,你们说傅将军和永熙姐姐,怎么能好成那样?”
紫薇正替她拨去发间的梅花瓣,闻言也跟着点头:“他们刚在殿里分食青稞饼时,那种自然的样子,倒像寻常人家的兄妹。可看傅将军替公主挡步摇、系银扣的模样,又比兄妹更亲近些。”她指尖缠着帕子,“我和小燕子都好奇,他们从前在准噶尔,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永琪刚解下腰间的玉佩,闻言笑了笑:“我们都没见过当年他们追叛军的样子。只是听当时的人说,那时永熙姐姐的马中了箭,傅将军直接把她拉到自己马上,两人共乘一骑追了三十里地,连盔甲都被风沙磨出了亮痕。”他往炭盆里添了块银炭,“后来在沙暴里迷路,傅将军把最后半袋水都给了永熙姐姐,自己嚼了三天野草。”
尔康正擦拭佩剑,听见这话也接口:“听说,还有次查走私案,他们被二十多个悍匪围在山谷里。公主射箭掩护,傅将军近身搏杀,最后竟反败为胜。—— 那时候哪分什么公主将军,就是两个背靠背的战友。”他用剑鞘敲了敲桌面,“你们今天看见的默契,估计都是在刀光剑影里磨出来的。”
小燕子听得眼睛发亮:“哇!比话本里写的还厉害!那他们怎么没像你和紫薇一样,变成有情人啊?”
永琪刚要开口,就见尔泰掀帘进来,肩头还沾着雪。紫薇连忙起身给他掸雪:“尔泰来了,快喝碗热汤。”小燕子把自己的杏仁酪推过去:“你先吃这个!我们正说傅将军和公主呢。”
尔泰捧着瓷碗的手指顿了顿,永琪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语气:“尔康说得对,他们是刀光剑影里磨出来的战友,这份情,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信任,和儿女情长本就不一样。”
尔康收起佩剑,目光落在尔泰身上:“就像我们兄弟,哪怕几年不见,见面也能一眼懂对方心思。傅将军和公主,不过是把这种默契,藏在了更多的相处细节里。”
暖阁外的雪越下越大,拍在窗棂上沙沙响,炭盆里的银丝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紫薇正给尔泰续热汤,指尖顿在汤碗沿,看了眼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道:“信任是放心托底,喜欢却是藏不住的慌乱——永熙在傅将军面前从无慌乱,可对着尔泰,却总有些不经意的局促。”
小燕子歪着头追问:“原来慌乱就是喜欢啊!那我上次见你对着尔康摔了茶杯,也是喜欢?”
紫薇轻拍她的手背,众人失笑,永琪才接着道:“你还记得上次围猎,你摔下马时,第一个冲过去扶你的是我,可你转头就喊着让尔泰帮你捡箭——因为你知道我会担心你的伤,却也信尔泰能懂你没射完箭的遗憾。”他看向尔泰,“永熙姐姐对傅将军,就像小燕子对你,是‘无需防备’的自在;可她看你的眼神,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尔康用帕子擦了擦剑柄:“方才宫宴散时,我瞧着公主在殿口站了会儿,原以为是等傅将军,结果见你进来,她才转身跟着傅将军走了。这种区别,只有放在心上的人才能察觉。”
尔泰捧着热汤的手渐渐暖过来,碗沿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忽然想起有年中秋,傅将军托人带回来给永熙的西北牛肉干,永熙转头就分了他大半,还说“他总记着我不爱吃咸的”——那时她眼里的笑意,和对傅明轩说话时的坦荡,是全然不同的。
暖阁外的雪还在下,檐角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光。小燕子似懂非懂地咬着勺子:“也就是说,对傅将军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尔泰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永琪失笑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有些人是用来并肩作战的,有些人是用来放在心尖上的——永熙姐姐心里分得清楚。”
尔泰低头喝了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底。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差距”,早已藏在永熙不经意的细节里。富察?傅明轩拥有的是她的信任,而他拥有的,是她藏在坦荡之下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