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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赴黄沙万里,她守深宫等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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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她已轻步转入屏风之后,只留一室酒香与春光。

晴儿指尖微凉,心跳却快得厉害,垂着眸不敢去看傅明轩,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早已红透。

殿门轻阖,殿内便只剩两人,连窗外的风声都似柔了几分。

晴儿垂着眼,鬓边玉簪映着日光,添了几分温婉羞怯。她既已接了赐婚圣旨,便不必再由他开口道喜,可四目相对时,依旧心头微颤,指尖轻轻攥紧了帕子。

傅明轩望着她,方才对永熙的沉稳坦荡,尽数化作眼底化不开的温柔。他在她面前两步处站定,声音低沉而郑重。

“圣旨,你接到了?”

晴儿轻轻点头,眼尾微润,声音软而轻:“嗯,半个时辰前,李总管亲送至慈宁宫。”

他眼底瞬间漾开暖意,如冰雪消融,万千言语最终只凝为一句:“委屈你了。”

晴儿慌忙抬眸,连忙摇头:“我不委屈,能与你……结此良缘,我已是满心知足。”

傅明轩喉间微紧,上前半步,又谨记男女大防,生生顿住脚步。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明日一早,我便要随大军一同启程,赶回西北坐镇。你在京城安心等我,不必忧思,不必牵挂。宫里有老佛爷疼你,有永熙护你,万事安稳。待边境安定,我立刻回京。到那时,我以富察氏全族之礼,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你入府。”

他顿了顿,目光滚烫,许下此生唯一的诺:“晴儿,等我回来。”

晴儿望着他,泪水终于轻轻滑落。她微微屈膝,以女儿家最郑重的姿态,轻声应下:“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室内静了片刻,唯有春光温柔。

傅明轩深知宫规森严,不敢久留,对着晴儿郑重一揖:“我先告辞,你多保重。”

晴儿屈膝回礼,垂眸轻声道:“你也保重。”

殿门轻启,傅明轩缓步走出,神色已恢复如常,只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永熙正立在廊下,望着枝头迎春浅笑,见他出来,微微颔首。

“告辞。”傅明轩拱手,语气诚恳。

永熙弯唇,语气坦荡:“保重。尔泰……便拜托你了。”

“放心。”傅明轩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月白锦袍掠过宫廊,步履沉稳,奔赴家国,亦奔赴归期。

永熙转身入内,晴儿仍立在窗前,指尖轻按心口,眼底含泪,却笑意温柔。

永熙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抵,暖意相融:“都知道了?”

晴儿脸颊微红,轻轻 “嗯” 了一声,眼底满是安稳:“他说明日便要启程,回西北去。”

“沙场男儿,本就以家国为重。”永熙轻声道,“他许了你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便绝不会食言。你在宫里安心等着,有我陪着你。”

晴儿抬眸望她,眼尾湿润,却笑得柔软:“永熙,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永熙揽住她的肩,望着窗外融融春光,轻声道:“我们都会等到良人归来,都会得偿所愿。”

仲春的风穿过宫廊,拂去所有不安与牵挂。

一人赴黄沙,一人守深宫,一人候归人。

前路漫漫,亦有可期。

亥时的梆子刚敲过,尔泰正在灯下收拾行装。他把《汉书》放进粗布包时,指尖碰到个硬物件——是那枚用金银丝缠过的平安扣,被他从腰间解下来,用软布裹了三层。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条缝。福晋捧着个锦盒站在门口,鬓边的珍珠钗在油灯下泛着光:“还没睡?”

尔泰赶紧把平安扣塞进包底:“这就睡了,额娘怎么还没歇着?” 福晋走到桌边,打开锦盒——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袜,袜底绣着小小的“泰”字,针脚比前几日匀了些。“给你加了两双棉袜,西北的夜比京城冷。”她指尖在袜尖捏了捏,“还缝了个小口袋,能装零碎物件。”

尔泰看着棉袜上的针脚,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额娘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缝肚兜,针脚歪歪扭扭,却把艾草塞得满满当当。“额娘费心了。”

福晋没走,只是盯着他包侧露出的匕首柄发呆。半晌才轻声问:“你跟永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尔泰的指尖在粗布包带子上绕了圈,带子被勒出深深的褶。“十三岁围猎那年。”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什么,“她一箭射落双雁,雁羽飘到我脚边,我捡起来想还给她,却看见她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小狐狸包扎,鬓边的兰花掉了都没察觉。”

他拿起桌上的平安扣,软布滑落时,金银丝缠的裂痕在灯下格外清晰。“她送我这个时说,‘别总跟在别人身后跑,你的箭法很好’。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有人会盯着我看,不是因为我是‘尔康的弟弟’。”

“说起来,额娘一直没明白。”福晋忽然坐下,油灯的光晕在她鬓边浮动,“傅将军年轻有为,家世样貌哪样都出众,连皇上和老佛爷都常说他与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京里的世家子弟更是能从东华门排到西直门,永熙怎么就……”

她没说下去,可眼里的疑惑像团雾。是啊,她家尔泰虽好,却总被尔康的光芒盖着,论起世人眼中的“登对”,实在排不到前头。

尔泰把平安扣放在掌心转了转,金银丝在灯影里织出细碎的网。“傅将军和公主比箭时,傅将军箭箭中靶心,引来满场喝彩。可公主只笑着说‘将军箭法如磐石,稳则稳矣,却少了点灵气’。”

他忽然笑了,指尖在平安扣的裂痕上轻轻敲了敲:“有次我射箭时故意把箭射向靶边的海棠花,花瓣落了公主满身。她没生气,反而说‘这箭有风骨’。”

福晋愣住了。她想起永熙来访时,说起尔泰“左手小指总爱生冻疮”时的自然,想起她看着棉袜上的兰花印时,眼里闪过的笑意——那不是对“福家二公子”的客气,是对“尔泰”的熟稔。

“傅将军的光芒太盛,像正午的太阳,人人都想追逐。”尔泰的声音轻得像月光,“可永熙说,她更喜欢傍晚的霞光,柔和,却能照见草丛里的萤火虫。”他拿起那只绣着兰花印的棉袜,“她记得我所有不起眼的小习惯,知道我练箭时爱啃杏仁糕,知道我读兵法时要把窗户开条缝。”

福晋忽然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早被另一个人悄悄捡了去,妥帖地收在心里。她总以为女儿家该看重家世功名,却忘了最难得的,是有人能看见你藏在光环后的模样。

“是额娘糊涂了。”她用帕子擦着眼泪,却笑了起来,“咱们尔泰有颗透亮的心,值得被这样珍视。”

她起身时,袖角扫过桌角的棉袜,掉在地上。尔泰弯腰去捡,却见袜底的“泰”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兰花印——像极了永熙私印的样式。

“明早卯时就得动身,我让厨房给你备了红糖糕。”福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平安扣要收好。碎过的玉才懂珍惜,就像你们俩这样,能看见彼此的好,比什么‘天造地设’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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