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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流言祸起,御史殿前奏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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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穿她的冷静是强装,看穿她的大义是遮掩,看穿她满心满眼都是尔泰。

可他不说破,不斥责,不逼问——这是君父的体面,也是皇阿玛最后的温柔。

她俯身叩首,声音稳得近乎麻木:“儿臣…… 谨记皇阿玛教诲。”

皇上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回去吧。宫中流言,朕会替你压下。”

永熙缓缓起身,屈膝,倒退着走出殿门。

门合上的一瞬,她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养心殿内,皇上独坐灯下,他没有召任何人来问话,也没有派人去传尔泰。他只是坐在灯下,把这件事从各个方向想了一遍。然后他合上眼,把那个名字放回心里。

早朝政务刚毕,金銮殿内余温未散,一名御史忽然手持朝笏,越众而出,“咚”地跪倒在地,声音朗朗,打破了殿内的沉静:“臣,弹劾固伦永熙公主!”

四字一出,满朝文武皆惊,齐刷刷看向御座之上的皇上,又转向殿中躬身伏地的御史,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这是首次有人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弹劾堂堂固伦公主。

皇上眉头一蹙,龙颜微沉:“御史有话直说,何事弹劾公主?”

那御史叩首,抬眼时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如刀似剑,直刺要害:“陛下!固伦永熙公主身为金枝玉叶,皇家嫡脉,本该深居宫闱,娴习女红礼法,为天下女子表率!可公主自小便屡屡涉足沙场,参议军政,干预刑狱,早已逾越本分,有违祖制!”他话音陡然拔高,语气愈发激烈:“更有甚者,去年西北平叛、查办黑火走私一案,公主竟为臣子福尔泰亲口吮吸箭血!男女大防、尊卑之别、皇家体面,全然抛诸脑后!如今公主奉旨择婿,此事已传遍京城,流言四起,民间赌坊开盘竞猜,市井秽语不堪入耳,已然严重损毁皇家威仪,动摇八旗礼法根基!”

“臣恳请陛下,以祖制为重,以法度为纲,严查此事,训诫公主,以正视听,以安朝野之心,以平天下之议!”

一语落地,金銮殿内死寂无声。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宗室老臣面露赞同,暗自颔首——在他们看来,公主干政本就是大忌,如今又闹出“吸毒血”的丑闻,确实该严惩以正规矩;

有军功出身的将领面露不忿——他们亲眼见过公主在军中的付出,救人之举明明是大义,却被污为私德有亏;

更多人则沉默观望,目光紧锁御座,等着皇上的决断。

层层压力,瞬间汇聚于龙椅之上。

“弹劾公主?”皇上端坐其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怒的是御史借题发挥,竟将女儿的救命大义扭曲成“失德干政”;惊的是此事竟闹到朝堂之上,成为弹劾的罪名;更难的是——御史句句扣着“祖制”“礼法”“皇家体面”,字字戳在朝臣的心坎上,已然形成倒逼之势。

他若护着永熙,便是徇私枉法、无视祖制,会寒了一众守旧朝臣的心;他若严惩永熙,便是认同了“干政失德”的指控,既寒了女儿的心,也否定了她多年来为朝廷的付出。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皇上指尖死死攥着御案,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满殿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的一句定夺。而这场因流言而起的弹劾,已然不再是简单的 “私德之争”,而是祖制礼法与君臣大义、君父私心与朝堂公议的正面碰撞。

此时,军机大臣傅恒已然出列,躬身拱手:“皇上,御史弹劾公主,臣以为有失公允。公主这些年清查贪腐、整顿军纪、处理刑狱、安抚边民,桩桩件件都有案可查,于国有功,于朝有声。若将这些视为‘干政’,那日后朝中便无人敢为朝廷分忧了。”

紧接着,工部一位老臣也迈步出列,躬身道:“皇上,臣虽不管刑狱军务,但公主治水那一年,臣也在江南。臣亲眼所见,她站在泥水里,和工部的人一起勘测水文。臣那时就想,这样的公主,是替大清扛事的,不是拿来给人参的。”

傅明轩一身甲胄,步子迈得大,站定之后连揖都没作,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御史身上。他开口时声线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打算收回去的笃定:“臣傅明轩,敢问御史大人。”

他往前迈了半步:“公主为朝廷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哪?你们又在哪?”他顿了顿,像是不需要等答案,“你们在京里坐着。一群大老爷们,遇事就往后缩,还没一个女子扛得住事。”说完,他扫了御史以及众多沉默观望的人一眼:“她替你们去了不敢去的地方,做了你们不敢做的事。现在她回来了,事情办完了,你们来参她?”

殿内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接话。

皇上端坐龙椅,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跪地的御史身上,声音陡然拔高,龙威毕露:“御史办案,当以证据为凭,以法度为纲!仅凭流言蜚语便妄加弹劾,岂不是有失偏颇,寒了忠良之心?”

满朝文武皆是一震,暗自颔首—— 皇上这话,既护了公主,又占住了法理,无可辩驳。

那御史却似早有准备,非但不惧,反倒叩首回道:“陛下明鉴!臣并非仅凭流言,而是有三法司审案实录为证!”说罢,他抬手示意,内侍即刻上前,接过他手中一卷文书,呈至御案之上。

“此乃去年查办黑火走私案时,三法司审讯主犯的供词笔录!”御史高声道,“案犯供词中,清清楚楚提及公主与福尔泰当日施救的情形,直言公主为其吸毒血、举止亲密!”

皇上心头一沉,展开笔录细看。

白纸黑字,确是三法司的官方卷宗,供词部分赫然写着案犯所述:“……见固伦公主亲为福二公子吮吸毒血,两人近身相贴,似有私情……”字字句句,与宫闱流言如出一辙,却白纸黑字,盖着三法司的印鉴。

“陛下,”御史趁热打铁,“三法司已然核实,案犯当日确有此言!此非空穴来风,而是案犯亲口所述,录入卷宗,绝非臣凭空捏造!”

皇上脸色愈发难看,指尖攥紧笔录,指节泛白。

就在此时,三法司堂官连忙出列,躬身解释:“陛下息怒!当日案犯确有此供,然此事仅为案犯一面之词,无其他佐证,且事关公主清誉,臣等生怕流言扩散、损毁皇家体面,故而在呈报陛下时,省略了此等细节,只奏明案情本身。”

这番话,既承认了供词的存在,又点出了关键——仅为口说无凭,无实证支撑。

满朝文武顿时议论再起。

有人道:“案犯之言,焉知不是故意污蔑,挑拨离间?”

也有人说:“纵然无实证,可三法司已核实案犯确有此言,此事便不能再当流言看待。”

皇上端坐御座,目光沉沉。

他心中明镜似的——三法司的做法并无不妥,可这份供词,却成了御史弹劾的“凭据”,哪怕只是口说无凭,也足以将永熙推到风口浪尖。

若说这是诬告,有三法司卷宗为证;

若说这是实情,又无旁证,且案犯之言本就不可尽信。

可偏偏,此事事关公主清誉,一旦传开,便是百口莫辩。

御史要的,从来不是“定罪”,而是“造势”。

这份口说无凭的供词,便是他撬动朝野舆论、倒逼皇上表态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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