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亦随之行礼:“晴儿参见老佛爷。”
“起来吧。”老佛爷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目光直直落在永熙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斥责,“昨日金銮殿上的事,哀家已经听说了。永熙,哀家且问你,西北平乱时,尔泰身中剧毒,你可是……亲口为他吮吸毒血?”
一语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永熙起身的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只垂眸应声:“是。”
“你好大的胆子!”老佛爷手中佛珠重重顿在案上,声线微厉,“你是固伦公主,孝贤皇后嫡女,金枝玉叶,何等尊贵!男女授受不亲是纲常,公主守礼是体面!你竟为一个臣子,行这般逾矩失仪之事,传出去,皇家脸面何在!大清礼制何在!”
晴儿连忙上前,轻声劝道:“老佛爷息怒,永熙也是情急救命,别无他想,求老佛爷明察。”
“情急?”老佛爷看向晴儿,叹声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晴儿,你最懂规矩,该知道公主一言一行,从没有‘情急’二字可恕!她是公主,不是民间女子,性命重要,体面更重要!今日她可为臣子吮毒,明日旁人便敢嚼舌根,说她私相授受、罔顾礼法!昨日朝堂之上,宗室弹劾、御史进言,她要如何自处?”
说罢,老佛爷目光落回永熙身上,语气沉了又沉:“哀家早与你说过,本分是本分,情意是情意。尔泰忠勇可嘉,救你护你,是功臣,是良将,可他终究只是臣子、只是世家次子,配不上你这嫡公主。”
“你倒好,非但未避嫌,反倒亲手落下话柄。如今流言四起,说你与他私相往来,不顾名节。更有弹劾你失仪乱纲,连你在边境掌兵、查案、平叛都成了旁人攻击你的把柄!”
永熙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波澜,声音平静却坚定:“永熙行止无愧于心。尔泰是为护我、为查黑火工坊才身中奇毒,当时别无他法,我不能见死不救。至于礼法非议……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老佛爷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皇家最冰冷的清醒,“永熙,你敢说你对福尔泰没有私心?若不是心存私情,你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亲口吸毒血?为何要在朝堂上拼尽全力维护他?永熙,哀家告诉你,祖制礼法不容亵渎,君臣尊卑不可逾越!你与福尔泰,绝无可能!”
“你皇阿玛虽疼你,可宗室在前、百官在侧,他也难全然护你。”老佛爷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哀家想过了,为堵悠悠众口,为全你体面,也为断了你不该有的心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永熙心上:“钮祜禄氏,一等公嫡长子讷殷,现任靖边将军,家世功勋皆配得上你。哀家已属意将你指婚于他。待此间事了,便让皇帝下旨让你二人完婚。”
永熙猛地抬眸,眼底终于翻起惊涛骇浪。皇祖母一句“属意”,便定了她一生。没有情爱,没有选择,只有门当户对,只有皇家体面。
她想起边境风沙里,尔泰握着她的手,说要拼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想起这些年,无数的月色灯火下,两人许下的相守之约。
可如今,一道指婚,便将所有期盼,隔成了天堑。
晴儿闻言,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轻声道:“老佛爷,昨日之事并非传言那般。永熙救人是出于君臣大义,朝堂之上皇上已然定夺,说永熙清白无亏……”
“晴儿,”老佛爷冷冷打断她,“哀家在和永熙说话,你先退到一旁。”
晴儿脸色一白,却依旧倔强地看着老佛爷:“老佛爷,晴儿只是不忍见永熙委屈。为了维护皇室尊严,她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这些年,她替皇上分忧,江南水患亲赴险境,改良火器,查办贪腐更是九死一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数都数不清!”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恳切,掷地有声:“她不是不知道疼,不是不怕死,只是把皇家的体面、大清的江山看得比自己还重!如今她褪去一身锋芒,所求的不过是一份真心相待的情意,不过是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的念想。老佛爷,您素来慈爱,为何连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愿,都不肯成全?”
“放肆!”老佛爷瞥了晴儿一眼,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晴儿,哀家知道你心疼永熙,可规矩就是规矩!永熙是固伦公主,她的婚姻从来都不只是她自己的事,关乎的是八旗联姻,是朝堂稳定。”
老佛爷看着永熙苍白却倔强的面容,终是软了语气,轻轻叹道:“永熙,皇祖母这都是为你好。讷殷出身顶级勋贵,袭一等公爵,手握兵权,年轻稳重,能护你一生尊荣,能堵全天下人的嘴。”
“至于尔泰……”老佛爷轻轻摇头,“皇上会擢升他,会给他高官厚禄,但绝不会把你给他。这是底线,是规矩,谁也破不了。”
永熙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湿意与挣扎。
老佛爷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能做的便是应下这门亲事,断绝与福尔泰的所有念想!如此,既能平息朝堂非议,又能保全皇家颜面,对你,对他,对大清,都是最好的结果。”
永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皇祖母,讷殷将军固然优秀,可永熙与他并无情意,强行婚配,不过是彼此煎熬。”
老佛爷冷哼一声,“若你执意执迷不悟,哀家便只能请皇帝出面,下旨赐婚!到那时,你便是想抗旨,也无能为力!”
晴儿见状,再次鼓起勇气道:“老佛爷,强扭的瓜不甜。永熙性子刚烈,若是强行赐婚,恐怕会适得其反。不如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也免得伤了皇家和气。”
老佛爷目光重新落回永熙身上,语气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沉重:“哀家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你给哀家一个答复,要么应下与讷殷的亲事,要么,哀家便奏请皇上赐婚!你好自为之。”
说完,老佛爷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你们退下吧。”
永熙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永熙告退。”
晴儿连忙跟着行礼,与永熙一同退出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