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
“啊？”
听着这相似的语气，两个人顿感不妙。
她把帽子斜着，不当视线，“你们不上车，我们怎么去插香？”
……
三人再次来到季家村后的祭坛。
暮色沉沉压下来，祭坛显得格外肃穆，又带着几分苍凉。
坛上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造型颇为古怪，不佛不道，青面獠牙，身形扭曲如同盘旋的烟雾，透着一种原始邪异的气息。
香炉里，几根新插的香果然齐根断裂，散落一旁。
“这……拜的是哪路山神？”
关照萤在青芜古镇长大，却从未听说过有形貌如此克苏鲁的本地信仰。
“这……长的有点像那个山村野怪。”
苏笙和许薇小声说道，”小声点……”
一位跟在旁边的季家长辈，敬畏又自豪的给她们介绍，“你们有所不知，我们供奉的，可不是普通山神。”
他讲述起了那个老辈子传说里。
古早时候，这里盘踞着一个厉害的怪物，它是一个方士所化的一缕青烟，能号令山精鬼怪，祸害乡里，它杀不死也弄不散，百姓苦不堪言。
“故事总是以灾难开头，又以神之一手展开希望，今天要讲的就是。”
“神之一刀。”
“原来是这一刀啊，”关照萤看着这齐齐断裂的香，“这真像被一刀砍过的。”
老人家嘴角抽了抽：“……那一刀是砍怪的。”
苏笙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个故事跟我们现在上香没有任何关系。”
许薇：“有关系的，说明这个神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砍东西香断了可能是它路过的时候顺便砍的。”
老人家脸色铁青：“你们……你们到底要不要插香？！”
“要要要。”关照萤撸起袖子，走到香炉前，蹲下来，认真地端详那堆断香。
她伸手拿起一根，插进香炉，松手。
香倒了。
又拿一根，插进去，松手。
又倒了。
再拿一根，插进去——这次她没松手，她在掏包，上次的502没了，她抬头，刚想问旁边两人有没有，“有没有胶带之类的。”
但那太放肆了。
只能说，“您继续。”
老人重新进入故事状态：“那是一位骑着神骏的大将军，他威武雄壮，他眼高于顶，他也心怀苍生，从不欺下，他手提大刀正路过此地。
马蹄溅开的尘土渐清，他感知到那邪物的存在，将军勃然大怒，“此地竟有邪物作祟！”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他挥砍出了一刀，就一刀，带着破天天开的绝对正气，瞬间就将那青烟邪物劈得灰飞烟灭！
“后来，那位将军的那一刀之力，就总存在了这里，一直镇守着咱们青芜的安宁，我们季家世代，祭拜的既是那位大将军的恩德，也是他留下的这股一刀镇邪之力啊。”
他说完，双手合十，对着那尊丑得离谱的神像深深一拜。
青烟方士……绝对的正义……神之一刀……
耳熟到她体内的三国因果隔世共鸣，尤其是那道关羽的义魄，蠢蠢欲动。
她眼前正闪过一幕画面：
古道西风骏马，关羽凤目圆睁，青龙偃月刀划破长空，展开一道青金色浩然正气，将一缕试图逃窜的邪恶轻烟斩成一节节的断肠效果。
而至正至刚的一刀余波，确实留在了这片土地之中。
可眼前这丑得奇怪的山神像，更像是，塑造者在模仿当年那缕被斩灭的青烟。
不对，就是青烟本烟……
如果这不是有意为之，多半说明他们搞错崇拜对象了，将邪物消魂的形态，当作了镇压者的象征，数百年来，他们一直在给砍死的妖怪上香！
这对邪的世代崇拜，让她的关羽正义因果，开始困惑，生气。
“气栽……”
铜钱手链里面传来是那号称甄诩的声音，“竟将吾刻画的如此丑陋，虽受香火，也不解其恨！”
关照萤万万没想到，“那青烟方士……是你？”
“是吾。”
难怪她感觉到了双份的生气，铜钱精一开口，又开始叨叨他那玄之又玄的话术。
“知道我为何选中你吗？”
“我挺感兴趣的，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关照萤一步上前，在季家长辈以为她被这个故事打动了，想要跪拜焚香时。
在苏笙和许薇觉得这么丑，看着这么邪气，她居然也要拜时，年轻人大概是如此容易被神话的浪漫想象感性——
她一把将那座扭曲的山神泥塑，从祭坛上掀了下去。
“？？”
始作俑者拍拍手上的土，功成身退，“我知道，为什么插不上香了。”
铜钱精开口，“因为吾随你路过这季家村时，便察觉他们把我塑造的如此丑陋，因而，让他们上不了香。”
“只要你让他们为我重塑金金，便可重新上香。”
关照萤无比清楚，“你又在骗我，你分明就是，我路过了这里，让关羽的一刀之力被激活，是一刀之力在作祟，不允许为邪添香。”
“……”
“砰……”泥塑后自后觉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你在干什么？！”
季家人又惊又怒，甚至怀疑自己眼瞎了，都没怀疑……有人当着他们所有的人，把他们时代供奉的山神像推了。
等泥块溅到了自己脚边，他们抬起脚确实了一下，发现周围有身影直接轰的一声栽倒。
“组长，爷爷，爹……”
“我去，她推了山神像——”
“我太生气了！“关照萤大声道，盖过了一切嘈杂，“这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神的本相，你们弄得太丑了，这是……邪物，是被斩杀的轻烟对象，他们拜错了，不应该拜它，应该是拜关公。”
她不能脱口而出她看到的那段千年纠葛，也不能说，之前他们能插上香，是因为关二爷没有和他们计较。
但是一刀正在苏醒，所以说是他的那一刀之力在替他计较，不值！
可她面对这里的人不能太过玄乎，她只能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面对着满地的碎片和一群快要心梗的季家人，补充道：
“你们想想，一个真正的大将军，会长成这样吗？这脸，这獠牙，这扭曲的腰，怎么看都是反派啊！”
季家长辈颤巍巍地指着她，手指抖得像在发电报：“你……你……”
“你们想啊，提刀骑马的大将军是谁啊，又想想，这香的断口怎么这么齐，之前你们能插稳香，不是这泥像的功劳，是关圣帝君在上，不屑于这等霄小，但是不代表你们供奉的一刀之力，能够长久忍受。”
“所以，不是山神不让插香，是关二爷的刀气，不认可你们拜的这东西！”
“人刀气也是有尊严的，天天对妖怪的像发力，不掀桌才怪嘛？”
她立刻朝着呆立的村民挥手催促：“快，来人去请关公神像，就能解此局啊！”
周围鸦雀无声，没人动弹，没人听她的话，关照萤催促道：“还愣着干嘛，请啊！”
抬头就看到季家的长辈和村民们脸色铁青，眼神里翻涌着被狠狠冒犯的怒火，还有有人打了一下自己巴掌，确认不是梦。
怒火加深加深……
毁了他们世代供奉的神像，还大放厥词说他们祖祖辈辈都拜错了神，这简直是对他们整个家族和信仰的羞辱。
林薇实在看不下去她的自嗨了，小声提醒，“关照萤，你是不是疯了！”
她们小声道，“哪怕他们拜错了，我觉得他们会承认自己拜了祖祖辈辈的会是假的吗？”
“更何况，你怎么会懂，你又不是他们季家人，瞎说什么啊你。”
“假的也是真的啊！”
苏笙连忙上前试图打圆场，对着脸色铁青的季老五等人赔笑：
“各位叔伯，误会，误会！我们关顾问可能是刚才救援太紧张，小女孩嘛，有点……有点累着了，胡言乱语呢！你们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