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萤径直回到了客栈,找到了夏侯瞑。
见她一手拎棍,一手夹古画,他眉梢微挑:
“小红帽妹妹,怎么带个棍子回来了?抢劫去了?”
关照萤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将那幅古画托付给他手里,语速很快:“帮个忙,帮我收好,我还要再出去一趟。”
她不放心这东西留在自己房间,只能暂时给夏侯瞑安置。
“哦,是给我的礼物吗?”
“暂时储存。”
“不是礼物啊?”他语气失落了一下。
“那本《春秋》可以送你。”
“……”
没有拖泥带水,关照萤转身就走,属于曹操的多疑与倔强在她体内涌动。
她今日之事,她偏要不信邪。
而且,必须在季家村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
……
苏笙和许薇躲在客栈角落,看到关照萤匆匆离开,立刻偷偷跟上。
“她大半夜的这是又要去哪儿,还带个棍子,小姑娘搞的像混社会的,流里流气。”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踏上黑黢黢的山路,周围乌鸦时不时叫一声,心里止不住发毛。
“跟紧点,看她搞什么鬼……”苏笙咬牙道,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一路跟着往荒山深处走,半山腰立着座半塌山庙——十年前地震损毁后便彻底废弃,地处悬崖,更是十分危险。
大殿的门都坏了,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照在关帝那威严的塑像上,凛然生威。她们看着她走进那破破烂烂的门里。
差点窒息,
“她在干嘛……”
只见关照萤扑通一声地对着那尊关帝像跪了下来。
“她在拜神。”
大半夜,拜神,太诡异了吧!
“关圣帝君在上在上,青芜古镇季家村祭坛,因数百年来误拜邪物,插香就断,若帝君允准,请显圣意,我愿冒万险,恭迎法驾!”
她的话语如同誓言,在寂静的山崖间回荡。
冥冥之中,一道威严浩大,仿若穿越了时空长河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响在关照萤的脑海中。
【允!】
答应了真的答应了,关照萤猛的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悬空摇摇欲坠的崖边小殿。
“她疯了,她在干嘛,真要过去?掉下去会摔死的!”许薇失声惊呼。
“她不是要疯了,她是要死了。”苏笙也看得心惊胆战,一向尚且稳重的她开始不自觉掐周围人。
“人命关天啊!”
苏笙一下子从草丛冒出来,“关照萤,快回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们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关照萤对她们的呼喊充耳不闻,踩着悬崖的边缘,身形稳健得不可思议,好像脚边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康庄大道。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托举着,为她铺平道路。她轻松地走到那关帝小像前,恭敬地将其捧起,然后同样平稳地走了回来。
整个过程中,两人失声呼叫,山风呼啸,她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运气?这样都不摔?”
苏笙和许薇看得头皮发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围。
关照萤捧过关帝小像后,毫不停留,苏笙和许薇强忍着恐惧,继续鬼使神差地跟上。
“那是季家村的方向。”
她虽然没有因为掉落而悬崖死,是她依旧选了一条向死而生的路。
苏笙和许薇从包里掏出的口罩,为了害怕被季家村的人认出,导致被关照萤牵连。
可没想到这家村的人,睡得死死的。
那季家祭坛,都没有人去守,此刻空空荡荡,只有被关照萤摔碎的“山神”泥塑碎片,在月光下像一摊溃烂的疮疤,依旧散落在地。
“他们……为什么不收拾?”许薇小声问,觉得这场景有点瘆人。
“收拾?”苏笙带着点看透的嘲讽,“你敢把你心目中神灵的碎片扫进垃圾桶吗?怕是碰都不敢碰,只能等着它自己……风化?或者想别的神圣的办法处理吧。”
这确实是个令人尴尬的难题。
哪曾想,关照萤看到皱了眉,属于刘备的好心人特质发挥了,然后,她居然……转身走到旁边堆放杂物的角落,找出了一把扫帚和簸箕!
在苏笙和许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弯腰就扫,认认真真清理起满地碎片,她一边扫,还担忧自语的喃喃:
“碎片这么锋利,散得到处都是,万一明天哪个起早的孩子或者老人不小心踩到,扎伤了脚可怎么办?扎坏了鞋怎么办,太不安全了。”
“这不清理怎么办嘛。”
苏笙和许薇看得眼角直抽。
“她……这是在干嘛?将功赎罪,给人打扫求原谅?”许薇艰难理解。
“可能吧……虽然蠢了点,但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苏笙撇撇嘴,只当她在补救。
然而下一秒,她们所有认知彻底崩塌。
只见关照萤利落地把碎片全扫进簸箕,胆大包天的倒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她双手捧着从悬崖请回的关圣小像,端端正正摆在了祭坛正中央!
还细心调整了角度,让神像面朝整个村落,像在默默镇守。
“她……她不是来将功赎罪的……”许薇已石化。
“她这是……把人家祖祖辈辈拜的神掀了,然后当着人家祖宗牌位的面,还转头换了个一个新供上!”太荒缪了,不亚于刨人祖坟后再立个新碑,是要激起滔天怒火啊!
他们都不敢想象天亮之后,季家人的反应……
然后,在关照萤想要插香的时候,发现地上全是断香,只能打开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三炷新的香,就着月光点燃,插入了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向上,在夜风中竟没有丝毫摇曳!
那香,立住了!稳稳地立住了!
“我……我去!”
“真的……真的立起来了!之前他们怎么插都断的!”
今晚诡异程度直逼头顶月亮高度。
而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了笑声,突兀的女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关照萤看着那稳稳的香火,先是一愣,随即竟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肆意张扬。
她双手叉腰,仰头对着月色,属于【曹操】的倔强与独断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就说能插稳!我就说这才是正道!尔等偏不信,如何?等到明日亲眼所见,总该信了吧?”
“即便天下人皆谤我、疑我,也抵不过我自真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哈哈!”
她这状若疯癫,又带着强烈自信的样子和对空气大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