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专家专业的引导下,情绪激动精神濒临崩溃的老组长,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埋藏心底几十年的噩梦。
他说自己是被鬼缠上了。
那是通灵报信的无脸鬼,那天他本来挖了地,想着日后拆迁就有好日子了,提前把种的花生从土堆里剖出来,一部分撒盐煮熟,给儿媳一家带过去当零嘴,乘着日落,他在小板凳上小眯的时候。
光线隐约被什么挡住了,他睁开眼。
一个看起来穿着老式长衫的鬼,拿着棍子开始指责他。
他的脸上糊的像电视雪花片似的一片一片,可他那动作,那指责他的手抬起的居高临下角度,像那件破了洞的长衫,都和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平时对他指声呵气的父亲一样。
那不是他的父亲,可他下意识还是一个哆嗦,对方开始发话了,“你同意了拆迁,触怒了山神,必遭天罚。”
“他告诉我,将来会发生地震,他说我的家人,那些人……全都得死,死得惨不忍睹……血,到处都是血……”
老组长又一次置身于那个血色的梦境,浑身发抖,“结果……结果真的……地龙翻身……他们……我的幺儿孩子他妈…好多人就这么没了…和分毫不差啊!”
“这是报应,是山神降下来的报应。”
心理专家听完,扶了扶眼镜,无比复杂的说,
“老先生,您经历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幸存者内疚。”
“人遭遇扛不住的灭顶之灾时,大脑会下意识用外化的方式自我保护,把心底翻涌的自责、对灾难的无解,全都推给一个虚无的外部缘由。“
“比如您说的山神、鬼魂预言。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只是您的心灵被痛苦压垮后,催生的自我防御机制,这世上,从来都没有鬼。”
季家后辈大多听进了这番话,只当老人是受了大刺激失了心智,连忙围上前,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哪来的鬼啊爷爷,那是一个梦。”
“爷爷,你说那鬼像太爷爷,穿的还一样,他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你不用害怕了。”
心理专家追问了一句:“太爷爷?”
“是啊,”有小辈特意拉开医生解释,“我爷爷他,小时候家里生的多,太爷爷赌博又好吃懒做,经常打我爷爷和太奶奶,后面他们离婚才好的。”
心里专家又叹了一口气,人的一生由不幸童年造成,这样的例子遇到的太多了,“我在和老人家多聊聊吧。”
……
然而,站在一旁的关照萤,看了一下铜钱手链。
世界上……没有鬼?
她想想曾经和人群擦肩而过带走赤兔的车,亲眼见过的被鬼索辛金污染的钱。
她比谁都清楚,
这个玄幻世界,是真的有“鬼”的!!
万一……当年的老组长,真的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被什么阴邪东西缠上了呢?
那梦中的预言,就不足为奇了。
她问着老人,小心翼翼的说,“最近……那鬼,还出现吗?”
“有!一直在!”老人猛地抬手指天,那存在于山体崩塌后,噩梦又一次缠着他,他激动得浑身僵直,嘶吼着,“所以我死都不会同意拆迁,绝不!”
季家人无奈地叹气,半扶半劝地把失魂落魄的老人带离。
现下,好不容易做通了大部分村民的工作,可最关键的老组长心结太深,执念重到根本无法轻易化解。
他们的任务又一次搁浅了。
返回客栈。
许薇和苏笙已经得知关照萤调动了心理专家去季家村,知道她没事。但亲眼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那种冲击还是不一样的。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关照萤先打破了寂静,她抬眸看向两人,语气很真诚:
“谢谢你们之前给我带吃的。”
她居然道谢?
她们不过是看她孤身一人处境可怜,随手为之罢了。
果然又听到关照莹说:“这件事我已经道谢了,当然,如果你们以后还要来针对我,我依旧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听起来更真诚了,她居然分得如此清清楚楚,一码归一码?
“关照萤你!”
关照萤转身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她走到窗边,望着客栈外萧索的秋冬景色,枯枝在冷风中摇曳,守御之炎让她浑然不惧这点寒意。
望着这景象,她莫名想起了稚栩零。
他离开守御之炎的保护,会冷吗?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是夏侯灼发来的消息。
晚上,夏侯灼躺在自家柔软大沙发里,心情乱糟糟的,向来活得没心没肺的他,此刻难得充满了烦恼。
他从曹氏团队里那些流传的八卦中,听说了关照萤的事——她并非父母亲生,还被自家亲戚当众刻薄辱骂。
他之前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路过教学楼时分享给她的猫咪照片,再往上,是山体滑坡后他焦急的问候:“路封了?那你得好久才能回来了吧【哭脸】。”
那时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
现在,他知道了更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犹豫再三,他删删改改,他记得那次醉酒,她说自己有一只叫赤兔的猫猫,差点说哭了,她平时好像都是波澜不惊的淡定模样,甚至闪闪发光,他能看出她看似坚强,实则内心敏感。他迫切地想安慰她,可敲敲打打,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直接问“你还好吗?”太突兀。
假装不知道又显得虚伪,最后只发出去六个字。
“萤火虫,你在吗?”
“在呀。”
她回过来一个简简单单的表情,屏幕的微光落在夏侯灼眼底,呼吸一滞,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几乎是立刻就从那个简单的表情里,联想到了她此刻可能微微歪着头,带着点疑惑却又乖巧回应时的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真是要死了。
自从回来后,这种感觉更加抓心挠肝了。
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他们说的……一见钟情?
拜托,他只是觉得她可爱,漂亮,优秀,努力,又有点酷,还神秘……好像……没有缺点?
然后,更加绝望地发现,全是他的审美点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眼前的世界瞬间缺失了一半,一种熟悉的、细微的、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的疏离感和患得患失悄然浮现。
然后,他松开手。
眼前的世界恢复完整。
而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初见关照萤的那一瞬间,仿佛阴晴圆缺被填满。
这也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感觉,对世界的都完全认知,把控。
他再次捂住左眼,又松开。捂住,松开。
循环往复,像是在确认某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帛昂,”他那位美貌动人的母亲终于受不了儿子那癫样,关掉电视,“你眼睛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妈!你说,我有个朋友……她、她家庭关系有点复杂,最近可能遇到点伤心事……我该怎么安慰她,才显得不那么刻意,又能让她感觉好一点?”
他母亲微微挑眉,却更显风情的美目在儿子那张写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脸上转了一圈,了然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得看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这男孩子嘛,要是像你这样的性格,天塌下来都能自己就能想通,女孩子嘛……什么性格啊?”
“性格很有趣!应该……是有点倔的那种。”
“让你担心到半夜?”
她意识到儿子春心萌动了,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打趣的语气问道:“怎么现在不心心念念那个……送你糖葫芦的小姑娘了?你小时候从外面回来,那之后连着三年,做梦都在念叨,“糖葫芦……我要糖葫芦。”
“害得我以为你真要吃,家里佣人买回来的糖葫芦你看都不看一眼,非要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