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来太像对地形有研究的样子了,步伐稳健,巧妙地避开所有障碍。沉默了片刻,她还是没忍住:“我以为你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没想到,抱得还挺稳。”
“我是第一次抱你了吗?”他反问。
“关照萤,”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是一个男人。”
“嗯?”她没说他不是啊。
“从生物学来说,第一你很轻,第二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我都叫你妹妹了,若是抱你的力气都没有,像话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抱你不够稳,你在拿帛昂,和我比较?”
“?!…”
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她仔细一想,夏侯帛昂继承了夏侯惇的因果,力气确实非比寻常,她下意识地点点头:“不过,好像确实是,他力气更大一点。”
她能感觉到揽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没有走了,看样子是想给她扔下来。
“你……你为什么老叫我妹妹?”她赶紧抱紧他,转移话题,好奇的问。
这个称呼,总让她想到某个模糊的影子。
“我比你大。”他答得理所当然,侧脸在树影间明明暗暗,“你若是从小在我身边,这称呼,我该叫了你十八年。”
他稍稍偏头,目光掠过她的发顶,“又或者,你透过这个称呼,在想谁?”
“没有,没有。”她服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信或不信,随即,听他淡淡道:“不过我今天,好像一直叫的是你全名。”
“嗯?”
“对啊,”她仰头看他,能看到他清晰的优越的下颚线,美…美人,看的她有一种不可抑制的心动,她有点无辜的控诉:“今天都叫我全名,没喊妹妹啊。”
“不听话的孩子,”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散在风里的冷哼,带着点清晰惩戒的意味:“凭什么。”
不过言语片刻,等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辆车就静静停在林间空地上。
原来这个隐蔽的井口,与客栈直线距离虽不算遥远,但若无代步工具,凭她现在的状态,绝难独自返回。
他将她塞进副驾驶,车内温暖的空气让她打了个激灵,他绕到驾驶座,然后掉头,驶向客栈方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关照萤靠在椅背上,湿发冰凉地贴在额角与脖颈,她偏偏看了旁边的镜子。
她穿着他格格不入的外套,耷拉着双手,上一秒还在因为疼痛不断的抽气,露出痛苦面具。
多少是有点狼狈,得正一正表情管理,窗外,模糊的树影飞速向后掠去,她依旧担心着甄诩的预言。
“地质队那个成员……如果还在策划下一场爆炸,如果能抓到他,拿到证据,证明爆破是人为的……季老族长是不是就会同意拆迁了?”
“你为什么能断然一开始的山体滑坡,和未来即将发生的,就会是他本人做的呢?”
关照萤却不在乎,此刻的思维直接得近乎冷酷:“反正,他都造孽了,是与不是,这个锅他背着,我们也不可以达成目的吗?”
他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小红帽妹妹,果然是黑化了。”
关照萤没理会他的调侃,用受伤的不严重那只手扒拉着手机,试图给维护队打电话,可突然,她犹豫了一下,“夏侯暝,你能不能给我开个热点,我没话费了。”
“你好好想想,我给你那张卡,你什么时候收到过欠费短信?”
“?!”
“难道……”
她猛地重新去翻手机记录,那条该死的欠费短信,竟然消失了!记录里根本不存在!
水下太浑浊,看错了?不可能,她当时确实打不出去,也真切看到了提示。唯一的解释是……她也中了辛金的幻觉?
不,不对。
当然她指尖碰到腕间那串铜钱,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阴谋的光。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劫后余生的无力感,无比难受地低头愤恨地咬了一口链身。
“甄诩!”她道,“老鬼,是你搞的鬼,你麻痹了我的信号,还编造虚假短信?”
“让你心乱,如同乱武。”甄诩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能得逞的失意,“真可惜啊,被人破坏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同毒蛇吐信,“比起这点小把戏,你难道不该想想,一个更有趣的问题吗?”
“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了无人迹……”
“他是怎么做到,在你跳下这口等下入戏,万无一失的秘井后,如此迅速地……找到你的?”
关照萤毫不犹豫:“可能是,两边的因果牵扯啊,在说万一他还真有什么寻人秘术呢,反正就不是玄幻世界吗?吴先生都能言出法随呢。”
她接受了,对光怪陆离的世界早已习以为常的坦然。
识海中,只有甄诩在低低地笑。
笑的她毛骨悚然。
“今天的故事,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