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气了,还在脱衣服。
关照萤一时心虚到没有说话,她的外套因为水淋湿了,先前早就就扔在另一井边的地上,只剩下一件。
而他也是,他脱了衣服后,也只余一件。
下一秒他上前,她下意识后退。
他将手中厚实的宽大外套,轻轻又不容抗拒罩在了她肩上,暂时遮住面前少女湿透轻颤的身体,守御之炎带来的微热体温让她不至于失温,但力量的抽离感让她一阵阵发虚。
她恍惚觉得这怒气和关照都如此熟悉,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与她脑海中突然响起的一个女声重叠,夏侯司玥也曾这般又急又怒又无奈:“我让你不要去,非不听,这般莽撞!
张飞是怎么回答的?
夫人我错了。
她该怎么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下意识背在背后的手,皱眉。
“给我看看。”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的……”她犹豫的伸手,下意识地问,可话一出口,不知是不是那宿命般的亲近感作祟,还是单纯的伤痛与委屈累积到了顶点。
她鼻子一酸,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你别说我了。”
“我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软了下去,“我错了,我没话费了,你别生气,我遇到爆炸了,我好像被人耍了,我好疼……”
她嘶嘶的抽着气,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几乎是不经思考地,“你……你能不能给我吹一下,就一下下。”
某个久远的画面突然浮现,一个称呼未经思考,在这个情况下酝酿出来,“哥哥……玧漆哥哥?”
“关照萤,”夏侯暝正在查看她手的情况,伤的不算特别严重,但疼痛绝对是难以忍受,呼吸微顿,“你刚才在想什么?”
服了,他有读心术啊。
“不是。”她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是真的疼……”
“可是,你伸错手了……”
“我……抬不起来!”她更加无比绝望了。
app带来了消息,
这个app系统特别垃圾,总是会带来一些她阶段性的总结,偶尔延迟,偶尔试时靠谱。
【检测到炸弹中含有不明物质,抑制了张飞神力,守御之炎抵抗大部分冲击伤害,修复预计24小时。】
她还在说,”你能不能给我吹下?”
“我抬不起来了,我好痛,我真的吹不到。”
“走吧,吹气解决不了问题,也只会浪费时间。”夏侯暝的声音将她从恐慌中拉回,“你的情况,先换衣服,去医院。”
他去扶她,她却猛地避开了他再次伸来的手,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系统的话,不可置信地,连疼痛都忘了,用尽残余力气朝旁边的树干挥出一拳。
没有地动山摇,只有反射的疼痛,她的手直直撞在了树上,疼的她后退几步。
她真的没有张飞之力了!
“我没有张飞之力了?”她喃喃道。
“嗯。”他应了一声,“现在,两只手都受伤了。”
“啊。”她被这个消息弄的有几分痛苦,“不行,我还不能走,”她挣扎着,语气加快,“爆炸……还有爆炸的事!”
她慌乱艰难地抬起手,晃了晃那串铜钱手链,“贾诩……不对,是甄诩,这里面住着一个贾诩的乱武怨灵,他告诉我,山还会爆炸……”
“我们全部会完的!”
“走吧,那是维护队的事。”夏侯暝却显得很淡定,他俯身,一手已绕过她后背,另一只手作势要抄起她的膝弯。
“等等!”关照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靠住井沿,万一真的回去被发现,她不得被说死。
残存的自尊心让她脱口而出,“我……我自己可以走。”
夏侯暝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眼睛在月色下清冷如泉,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外强中干。
“你确定?”他声音平稳,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前面的路,不好走。”
关照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来时方向望去。不知道他走的哪条小径,此刻路完全隐没在幢幢树影与深沉的黑暗里。
但这附近的环境,地处偏僻,小时候这里的人就不常走,能想象其间的坑洼与盘结的树根。
她升起莫名的感动,又是一阵虚软感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状态。
“……哦。”她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不再挣扎,默认了他的安排。
见她安静下来,夏侯暝不再多言,手臂稳稳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隔绝夜风,隔着一层薄薄的湿衣,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皮肤传来的温热体温。
“对不起,”她忽然小声说,没头没脑的,“你把衣服给我了,你很冷吧?”
“你怎么不多穿再来……我的意思是,里面可以多穿点。”她试图解释,越描越黑。
夏侯暝脚步未停,踩过一片片落叶,“你是在说事外话吗?”
“……”关照萤决定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