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整理表情,单手捋了捋发丝,拉开门,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微笑。
夏侯暝在门外,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模样。
“这里没别人。”
果然她没装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你……你来做什么?”
夏侯暝没有回答。
她生怕被其他同事看见,下意识地用缠着绷带的手想去拉他,笨拙招呼,“快进来!”
情急之下,她想用脚尖带上门,可门纹丝不动。
这一刻,让她感到一阵无力,几个小时之前她明明是大力女水手。
夏侯暝轻轻将门推上,她刚反锁了,紧接着,在她毫无防备的瞬间,背后的人将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男人的手臂有力而坚定,让她无法挣脱,他侧头过来,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问话却直指核心:“既然这么怕疼,为什么还不要命?”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哽咽小声辩解:“我不是都说了吗,我真以为下面有路,他们都诈我……”
“是你自己太过莽撞。”他一语中的。
“我没有!”
“关照萤,你说……今天我没找到你,你会怎么样?”
“……”她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一片迷茫。
夏侯暝又换了个说法:“我又救了你。”
“我……谢谢你。”她小声道。
“只是一句口头感谢吗?”
“你要我做什么?”
“别哭了……”
他叹气着擦去她的眼泪,可是眼泪不断的根本不听教化,她甚至蹭到了他的衣服上,她在哭诉。
“刚才那华同事的手,都抖成筛子,你明明看到了。”
“该死的系统,去死吧。”
她心里的话,也不知不觉说出来了。
她只是一个信之国一个喜欢所有可爱东西的萌妹妹子啊,装什么大将关羽。
他听听着,在她错愕的眼睛中,执起她那只气急败坏捶树的手,纵容。
“好了,别哭了。”他无奈低头,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在那片淤青上,“给你吹吹,不疼。”
她瞬间更想哭了,她想她尤其的吃温柔这套,一瞬间她想到了父母,想到了某个记忆里的人,她从来都是抵抗不住温柔的。
她再也绷不住,鼻尖酸的可以,吸吸气,“你……你不是说,吹气解决不了问题,是浪费时间吗?”
“那种时候,确实很浪费。“
正与她四目相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将他平日里的冷冽融化了几分。
“但现在不一样,”他的轻轻拍着她的背,确认道:“我们……有很多时间。”
他扶正她的肩膀,“好了,去睡觉吧。”
“夏侯暝,”她却没动,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其实你人不坏的。“
“怎么说?”他打算离开的动作一顿。
“你救过我,我还总是有点躲着你,揣测你……”
她承受了很多很多的恶意,夏侯暝于她依旧难懂,可不可否认,她骨子里是信任他的。
“信任?”这句话突然不知道哪里触动到了夏侯暝,又或许是眼前的女孩眼中的被打动的真诚,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人,这样的因果,作祟下。
他也有一丝压抑已久的东西悄然浮现,“是啊,我对你毫无恶意,甚至……还很惯着你,不过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骗我呢?”
“啊?”
话题急转,关照萤整个人都懵了。
夏侯暝突然决定不走了,甚至道,“前天晚上,不是让我等你吗?”他提醒,“结果,只扔下一本《春秋》就走了。”
这话听起来很有怨念。
“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什么任务吗?”
原来夏侯暝不知道她的具体任务。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会认真去猜,琢磨你的每一个举动,试图理解你的用意。”
她道出实情又忍不住抱怨,“系统让我和你共处一室,让我心无旁骛的品读春秋。”
“听上去很扯是不是,这个三国信用人生。”
“确实很离谱。”他轻声附和,随即温柔开口,“关妹妹,今晚我不走了。”
“?”她呆呆的问,左顾右盼,“那你拿《春秋》过来了吗?”
“……不聊春秋,今晚,我看着你好好休息。”
不行,不能白费。
她认真的说,“我们还是拿一下《春秋》吧。”
【检测且今晚并不完整,并不符合,秉烛夜谈】
她失落的低下头,“你走吧,今晚可能不行了。”
“不走。”他打开衣柜,“睡觉穿哪件?”
“啊?就你手上那件。”
他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灯,一室光亮骤然湮灭,浓稠的夜色瞬间裹满整个房间,静谧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你换衣服,睡觉。”
“换衣服?”当着他,哪怕是黑暗,她也觉得不妥。
“……”
他带了一丝难得的自省,“算了,你手不方便,是我思虑不周了。”
“我帮你?”
“不要!”
“过来吧。”
神使鬼差的,视觉彻底被黑暗剥夺,其余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悄悄挪了过去,被子被他掀开,她钻了进去,紧接着,他替她仔细盖好,他就在坐靠在一旁。
什么光都没有。
可一转头,他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他的手正在轻轻扫过她的额发。
密闭的黑暗空间里,气氛良久的酝酿中,她闻到了一点气息,像是他平日里带的那个牌散发出来的,又是本身是他,勾着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她慢慢捋下被子,撞到了他的手。
他一愣。
所有克制的情绪,隐秘的悸动随着他手上脉搏的触及到一阵阵心跳,彻底失去束缚。
那份藏着的想要抢夺,占有的原始冲动,在黑暗中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几乎冲垮她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她继续摸着那双手,“你不准上来。”
“嗯。”他掀开被子,“可是我们已经同床共枕过了。”
他轻轻的说,“上次你说,不想被别人知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和女孩睡觉啊。
“还是抱着。”
“你不过来抱我吗?”
他怎么能这么说话?
蛊惑让伪装消失,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另一只绷带手也搭了上去,环住他的腰身,她声音闷闷的,怯懦被豁出去只剩下执着:“你……喜不喜欢曹知书?”
突如其来的相拥,温香软玉满怀,让夏侯暝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贪婪依偎,“你想知道?”
“对我的心情很重要。”
这个怀抱是转瞬即逝的,她想去敲打他,可是也只有软绵绵的力道,“你把我当妹妹是吗?”
“嗯,”夏侯暝回答,又补充一句,“一直是啊。”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她声音很委屈,也是对自己无力控制的愤怒,“张飞的因果越提升,我……我就越不能控制我自己!”
“我或许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如果你没有……”
“宿命你我都不能控制。”
无边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她再次靠近了他,是贪恋,是温存,是不能否认的极致的生理喜欢。
是可耻极了,那些被压抑的话开始宣泄。
“你明明都知道的……”
“我想抢你。”
日日夜夜,
他怎么能……自己送上门的,怎么能?
“夏侯暝我们本来是没有交集的。”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拍打着她激动到颤抖的背脊。
“我很喜欢你啊。”
黑暗中,他抱着这副身体,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瞬间,她曾经躺在那,赤身裸体,他曾在她无知无觉时他在她身上画满了他的血液。
白的,血色,他瞳孔突然睁大,呼吸乱了一瞬,又推开了她了一阵子。
她一愣,“听你的话,都抱了你又推开我?”
好半天,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致命的探究。
“你要抢我?”
“我要抢你!”
她恶狠狠的说,她感觉有一双手摸过来,贴着她的脸颊,拂去一些胆怯,有一种终于说出口的宣泄,终于说出来了,好像也不是那么丢人。
可以后的声音,带着强硬又没有底气,因为失去了力气,不能强制。
她应该把他锁起来,或者应该多看看这双眼睛,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她平时都不敢直视这双眼睛,说不定今天就。
她没有勇气去开灯,他的眼睛应该十分清醒。
她道:“不管了,今天晚上你不许走。”
“不许走!”
她的脸下意识贴着他的胸膛轻轻蹭着,
这一刻,夏侯暝也后悔关灯了。
他莫名在此刻想要看清她的脸,到底有几分真情还是因果假意的狂念。
半响,关照萤勉强冷静了一点,“我刚才说抢你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准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她声音有点难堪,又像是在忏悔一件罪过,“但是,你别走啊。“
“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玧漆哥哥,”她又靠近甚至无意识地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想我想……我是完全不能抵抗因果力了,张飞因果结束,你和我又怎么自处呢?”
“要么,到时候我每天叫你哥哥,你多救济我一点?”
夏侯暝笑着笑着,手有点僵硬了,她的手松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放开了,她在摸他的轮廓,骨相,这些都是她在画中,一遍又一遍描绘的,直到柔软的嘴唇。
突然产生了……一亲芳泽的念头。
【警告!因果反噬加剧!张飞执念正在覆盖宿主意志!】
她刚刚沉浸的疯狂被突然打断。
她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那不受控制的言行,不仅仅是冲动,更是潜藏在血脉中的因果正在试图将她吞噬。
他感觉到她的停顿,注视着黑夜的人,“你说你要抢我这句话,你觉得我会告诉谁?”
“不准告诉所有人,我会被全世界说是小三的。”
“你是吗?“
他在诉说这段如履薄冰的关系,“你刚说,如果债还完了呢?”
“我不知道……”
她意识到在夏侯暝面前,花花肠子是没有用的,她想双手捂着脸,可是只能单手捂脸的样子,更无措了,“那时候,”她掰着手指,“如果觉醒别的因果,特别是三国里面很多情的人,曹老板,我会不会也喜欢别人,人妻,好多人……”
那她简直就是个渣女!
“……”
“所以你认为,你还完债我们就毫无瓜葛了?”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确认这句话了,“不是吧,我有恩必还的,如果你受伤了,你出事了,我一定也会出现救你的。”
“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家人了,”她又道,“那哥哥,我们都喊的这么亲了,那别人义结兄妹,都会相互赠礼物的,你能不能送我个?”
“你要什么?”
她眼神锁定他锁骨上那块散发特殊气息的小银牌,甚至忍不住去拿。
“这是家中的卦牌,可算吉凶。”
她的手停了,“你上次说的拆迁的事能成,我问你是不是会算卦,你说不是啊。”
“它主动告诉我的。”
“这么厉害?“她道。
”你可以要别的。“
“不要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她爬起来,看了时间点。“今夜会爆炸吗?它有没有告诉你?”
他道:“不会。”
她是如此相信他,她最终还是睡着了。
……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周围静悄悄的,是手机淡淡的光,长长的睫毛轻动。
手指滑着,那是一排排微信消息,日常的问候,遇到的小猫图片,绿植,转账……
这些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包括那一排排,夏侯灼灼灼的字。
良久后,他放下手机,房间重新陷入纯粹的黑暗。
也不知道在回应她哪句天真又听着碍眼得的话,轻嘲砸在寂静里: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