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总是很诡异，不是青色的。

那股味道先缠拢了上来，熟悉，在夏侯暝身上闻过。

可那又更接近自己手中的暗银色小坠牌，她居然不知何时得到了它，指尖触碰到牌面的瞬间，沾有细微灰色的粉尘。

她的手不知道何时复原了，她试着去擦干净，怎么都不行，终于开始擦亮了，那是一双垂眸之态，墨色瞳仁无力死寂，看着有点呆若木鸡，她愣了愣，还眨了眨。

嗯？是擦的太亮，所以照出了自己的眼睛吗？

不对，尘埃是金属里面溢出来的，里面的眼睛居然一直在变，是一双一双漂亮的眼睛，他们厌倦的看着世界，却又生的过分绚丽，像深渊叫人一眼定情。

沉醉其中，醉生梦死。

她认出了夏侯司玥，认出了夏侯暝，可现在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空洞洞的白，染上一尾妖冶的绯红，睫毛疯长，变得浓密卷翘，她隔空就能摸到她的睫毛，感觉到水润。

她不能在摸了，她的指尖可能会掐到她的眼睛，可她挪不开目光。

她说话了，是声音很好听的女人，“还债，没有找错人吗？”

她道，“我要找个漂亮眼睛的。”

她的声音有点痴迷。

牌的眼睛变了，一点点渡上红色的瞳孔，流露出一丝悲悯，又像是嘲笑。

她睁大了眼睛，看它一点点冷却成漩涡一样的黑。

“醒来。”

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是夏侯暝。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俯身看着她，此刻天光有点亮了，她一起来陷入了那双眼睛。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很温柔，细听有点毛骨悚然，“梦里……梦见谁了？”

“天亮了，你快走！”她很快反应过来。

……

她不知道夏侯暝什么时候走的，等她二度醒来了，先是接到了维护队的回复电话，关于她报案称瘸腿刘被控制的说法，对方表示已上门查访。

但瘸腿刘本人一切正常，坚决控制自己被什么人威胁了。

与此同时，曹氏公司内部也传开了维护队的调查结果。昨晚闹得沸沸扬扬的爆炸威胁最终虚惊一场，骚扰信号的IP追踪竟然是错误的，维护队并没有在山崖蹲到人，只蹲到了一部手机。

初步判断可能只是一次恶劣的恐吓，意图制造恐慌，阻挠项目。

“谁这么缺德啊，害我提前说遗言，给人鼓起勇气告白，发银行卡密码了，最后被套现拉黑了。”

“我以为我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有人五指中的阳光露出缝隙，一脸劫后余生。

“这太阳不是还行吗？”

“原来活着不是也很爽嘛。”

“你怎么了？”

“我就说我被爆炸威胁了，我家人都在给我办丧葬了，还群发邀请好友到了我头上。”

“你们真觉得没事了？我怎么觉得不安呢。”

“哎呀，吃点东西还堵不住你这杞人忧天的丧气话。”

尽管疑虑未消，项目组还是按计划参加了祈福仪式，只因为大半个镇上的人都被吸引去了，他们不去，实在太不合群了。

山神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新请来的关公像，红面长髯，威严凛凛。

即便不是节假日，镇上的人也几乎倾巢而出，关照萤顺着人流逆行，先是满怀疑虑去往瘸腿刘的酒坊，酒坊关门了。

只能去祈福仪式那碰碰运气，今日很是热闹。

她自言自语，“我平时都很少这么热闹，上次十年前在上学，果然我一上学，镇上就会特别热闹。”

仪式已然开始，八名季家人喊着号子，将关羽神像抬起，开始游街，锣鼓开道，唢呐喧天，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虔诚而喧嚣的河流，缓缓流过古镇的石板路。

信众们手持香烛，恭敬地跟在后面，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山神……阿不武圣的庇佑。

一时改口还是让季家人很难接受得，除了喊的比较响亮的季勇，他正逢失踪多年的父亲回来，更是默默在心底祈祷，又现神迹，让父亲好起来。

游街结束，神像被安放在祭坛中央，接下来，便是整场仪式最关键的环节——给神志不清的季老三招魂。

季家人连拉带拽，把季老三连拖带抱地弄到神像前，按着肩膀让他跪下，可他浑身扭动，死活不肯低头，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即便被强行按下去，身体也歪歪斜斜，绝不正对神像。

他们顺着他跪下来的视觉查看——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调侃：“老三，给你点吃的，你咋就只认秀兰呢？关老爷面前也敢耍横？”

这话似乎提醒了他的家人，只见王秀兰将一块米花糖随手扔在了关羽神像的底座旁边。

说也奇怪，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季老三，目光立刻被那糖果吸引，挣扎的力道小了，竟自己挪动着膝盖，朝着糖方向，也恰好正对着关羽像，他边跪下边把米花糖吃的浑身都是。

众人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坐好了。

主持仪式的季家前辈见状，高喊一声：“吉时到！请圣水，涤荡污秽，启人神智！”

一名巫师手持桃木枝，探进木盆蘸取圣水，嘴里念念有词，用力将水挥洒向跪着的季老三。

“真能启人神智啊？

“这可是季家的圣水，上千年了。”

突然。

“啊——！”的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

季老三突然异变突生，他猛地发出的凄厉惨叫，接触水珠的皮肤和衣物上，猛地窜起幽蓝泛黄的火苗！

“啊——！痛！痛啊！”

他痛得在原地疯狂打滚，本能地朝着人群方向爬去，试图寻求帮助。

那扭曲爬行的着火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惊得人群尖叫着向后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