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不算,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夜风扫过,吹得人身上寒浸浸的。
“画冬,有些冷,去给我拿件披风吧。”
画冬应是,便匆匆回了后院。
莺时盯着盆中明明灭灭的火焰,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上箔纸,几丝燃尽的残灰被风卷进夜色里,莺时在心中默默祝祷,希望亡者安息,早日去往极乐。
茜娘,据说从前是在酒楼卖唱的姑娘,后来因缘际会下与陈砚礼结下了情缘,便被他收了外室,陈砚礼少年得志、风度翩翩,品貌家世皆是拔尖的,想必那茜娘也是极钟情他的吧。
在这个时代,女子生存本就不易,像茜娘这样出身微贱的女子更是如同水中浮萍般飘荡无依,故而将身心都交付给男人,将一身生死荣辱都寄予男人,一旦离了男人,便失了活路。
“横死的灵魂是收不到这些的。”一道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冷得似破开千年寒冰而来。
莺时吓一激灵,猛然从火盆里抬起头,只见枝条阴影里,依稀可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她喝道,一边迅速地弹开。
那人的身影竟缓缓变得清晰,仿佛在宣纸上慢慢铺开的墨迹,他一身墨色长袍,银色的发和袍袖一同在夜风中翩然飞舞,凛冽的眉目似化不开坚冰,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真好看啊这张脸,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比什么神颜小鲜肉都要好看啊,这要是在现代,那就是可以原地出道收获万千迷妹的偶像了。
瞬间,莺时头皮一紧,此人俊美似天神,她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物,那……这一定不是人了。
她怯声问道:“你……是神仙吗?”
男人淡漠的眸中透出几分愕然:“你看得到我?”
呃,怎么?我不该看到你吗?
莺时还来不及多想,那人竟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俯下身来盯住她。
阴寒的气息霎时间笼罩住了她,那是一股森然诡异的压迫之气。
他狭长的眼睛睁大了些,眉毛微不可见地抬了抬。
“你竟是个生魂?”
“什么?大人,她是个生魂?”
一个巴掌大小龟身蛇尾的怪物从男子袖中探出来,咻一下就攀上了他的肩头,它通身玄黑色,两眼散发幽绿的光,紧紧盯着莺时。
“那她也能看到我吗?”那怪物转了转从龟壳中探出的蛇头,猛然凶狠地朝着莺时吐出蛇信。
莺时惊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
“哈,大人,她果然能见到我!”怪物显得有些兴奋,它的声音竟是甜甜糯糯的,与长相有一种怪异的割裂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丫头,这是我们幽冥四司之一的司离大人。”小怪物傲娇地昂着头。
“幽冥?”莺时头皮炸裂,“鬼差?”
“鬼差岂可与我们司离大人相提并论,幽冥四司掌管阴司魂魄爱恨嗔离,只有净去了这一身的执念方可入望乡、渡奈何,重入轮回。”
小怪物转转眼睛,“至于我嘛,正是司离大人的护法玄武。”
莺时眼前一黑又一黑,勉强稳着自己站住了身子,毕竟她都能穿越了,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司离眸光微沉:“你这个生魂,本该早入轮回,何苦霸着他人肉身执拗于人世?”
“这……冤枉啊大人,我也不知道啊!”
什么生魂肉身的,她做得了谁的主?但还是先求个饶吧,莺时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嘿,你这狡诈的小丫头,竟想对我们司离大人使美人计!”玄武愤怒地一撇头,“大人,依我看,还是先把她缉回阴司才是。”
可司离闭目了片刻,再睁眼时却眉心微皱:“你是从何处来?为何阴司九魂录中没有你的记载?”
玄武大惊:“怎会如此?这人世万物生灵的魂魄皆记在阴司九魂录中,无一例外。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莺时大脑飞速运转,她穿越而来,所以这个时空里阴司的九魂录中才不会有她的记载,那所谓的幽冥四司是不是也无法将她缉回阴司?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诚恳地跳个好人吧。
“司离大人,玄武大人,我真的是好人,不,好魂,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占了这具肉身,但您相信我,我绝不会为非作歹。”
话音刚落,只见画冬匆匆从府门那边赶来,一边将披风拢在莺时肩头,一边道:“姑娘等急了吧,方才差点被后院守门的婆子看到,好一番周旋才得过来。”
等莺时再一转身,那司离与玄武都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