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微敛,带着不容质疑的气势,侍卫随即拱手放行,马车随即通过宣武门延着宫道驶进去。
荣安公主低声道,“你竟假传懿旨,霍霄哥哥,你要做什么呀!”
霍霄没理会她,只对马车外的江淮道,“去长明殿。”
荣安公主的肉身如今就停灵在长明殿,今日正是大殓的日子,殿外悬着白幡,执礼内监躬身朝霍霄行礼,“霍大人,今日外臣吊唁的时辰已经过了,您恐怕……不便入内。”
“有劳公公差人去请皇后,就说我……还有我夫人在长明殿门口等她。”
内监显然很为难,“时辰不早了,皇后恐已歇下了,霍大人,今日怕是不方便了。”自古只有臣子奉诏觐见的,哪有臣子自己跑来要求皇后前来相见的?霍大人怕是疯了吧?
霍霄道,“你只管前去传话,其他有我担着。”
不多时,皇后的步辇果然匆匆朝长明殿而来,她将一应侍从留在了殿外,着霍霄二人一同进去。
殿门缓缓关上,灵堂正中的供桌上设着灵座,两侧铭旌上书“大梁文昭荣安公主之柩”,“文昭”是荣安公主的谥号,灵座正后方,乌沉木梓棺半开,里面躺着的正是荣安公主的肉身。
白烛的光亮将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烛影摇曳,殿内三人一时都保持着怪异的静默,只有供桌前的孝盆中燃着的金银箔纸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啵声。
霍霄攥紧了手心,缓缓朝梓棺的方向走去,饶是心里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还是要亲眼看一看,胖丫已经死了,那再次被夺舍的莺时,她会不会就到了荣安公主的身上?
棺内,公主的“遗体”着铁锈红翟衣,脸上上着一层端庄浓丽的妆容,显得肃穆安详,霍霄厌恶极了这张脸,可此刻却在心里渴盼,希望这能是莺时的栖身之所,否则世间之大,她又该去哪里?
他对着那具“遗体”轻唤,“莺时,暮儿,你在吗?”声音哽在喉间,他又重复了几遍,可那具“遗体”真的就是一具遗体,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霍霄陡然回头怒视着那母女二人,一字一字道, “害死画冬、推太子妃入水,都是你做的吧?”他转向皇后,“皇后母仪天下,想必不会这般纵容自己的女儿残害无辜、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吧?”
荣安公主瑟缩着,皇后将她护到了自己身后,“霍大人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本宫到底还是皇后!”
霍霄冷笑,“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既然她的事皇后都知道,那还请皇后做主,此事如今还有转圜余地,解除这些歪门邪道的术法,将我夫人的身体还回来!”
皇后沉着脸看向荣安公主,她避开目光垂着眼使劲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那红狐我已经……已经叫不出来了……”说到这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霍霄道,“骆莺时身边有冥界的神明,是他收走了红狐,所以,所以你也不用担心,那男子肯定会护着她的。”
“你以为随便几句敷衍之词就能打发了我?别忘了你现在是国公府的人。”话是对荣安公主说的,可霍霄的目光却停留在皇后身上,“北戎要联姻,不如由你替雯儿去好了,等到了北戎三王子发现新娘被换了,想必定会好好对待你!”
殿外突然传来内监传报的尖细嗓音,是圣驾到了,宫人在殿外隔着门扉问道,“皇后娘娘,陛下到了,还请您开门。”
皇后陡然面色一紧,她除了荣安这个女儿,可还有太子,太子可是她心中顶顶重要的人,霍霄向来无拘不受管束,此刻在盛怒之下尤是,若是此事被他在陛下面前宣扬开来,她和荣安触怒龙颜是必然的,若是殃及到了太子可就不妙了。
当下皇后便压低声音道,“霍大人,实话告诉你,方才我来长明殿之前就已经派了一队暗卫去了国公府,你我身后都有要护的人,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霍霄眉毛微抬,良久沉默着,殿门已经被叩响,圣上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威严之中已然带了几分森冷,“霍霄!你是要把我也关在门外吗?内监说你挟制皇后在殿中,你是反了不成?”
“皇后,我不想为难你,我要的只是我夫人能回来,十日内你若做不到,就别怪我鱼死网破,话是我霍霄说的,你们可以试试看我做不做得到!”
话音刚落,霍霄倏然将殿门打开,向着殿外的圣上屈膝行礼,“微臣失礼了,还请陛下责罚!”
皇后脸上挂起恰如其分的微笑,解释道,“陛下恕罪,霍大人夫妇听说今日公主大殓,故特意前来吊唁,陛下您也知道荣安的心思,臣妾这才逾矩了,只得恳请霍大人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在荣安的灵前同她多说会儿知心体己话,也算慰藉荣安的在天之灵了,因事关公主清誉,故而才关了殿门的。”说着朝一边的“骆莺时”微微颔首,“也请霍少夫人体谅。”
那荣安公主只得颤着身子回了一礼。
“是这样吗?”圣上狐疑的目光自几人面上扫过,这番说辞颇为牵强,可一时也挑不出错来,他的目光久久落在霍霄身上,微眯了眼,半晌才沉沉道,“那倒真是有劳你了,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