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裴大人倒还真是,人不在长安,大理寺依然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娘子若是无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桑榆瞧着青辞这副不欲多呆的模样,眼中却多了几分兴味。她便不信了,这种看着恭敬圆滑的人,一定也有自己在意之事。
“等等……”
只是还不待她开口,船身忽而剧烈抖动了一下,连带着将她也甩得踉跄两步。
方才稳住步伐,便有激烈的刀枪碰撞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还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自船头船尾两侧遥遥传来,回荡在船上。
又是刺杀。
这已经是第六次刺杀了,那帮刺杀的人还真是……坚持不懈,又或者说,不知天高地厚?
桑榆心间有些冷漠地嘲讽着,缓缓踱着步,坐回了床上,悠闲地吃起了餐食。
左右如今天塌下来,也有裴书珩顶着。
何况她的房间位于船身正中,照前几次的经历而言,涌入的刺客一般都到不了她的屋前,就会被全部清扫,根本无需她亲自动手。
不过这回的刺客好像格外难缠些,半柱香过去,外间混乱的声音并没有减弱之相,似乎还有纷乱的脚步声登上船面。
许是那行刺之人也知晓,此处是最后一道适宜设伏的窄口,才如此拼命地蜂拥而上。
桑榆用完了手边的餐食,抽出布巾缓缓擦拭着,而后又斜倚回了床头。
她摆弄着手上的银链,好整以暇地看向握着佩剑浑身紧绷守在门口的青辞:“你还不若帮我解开这链子,我尚且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不然若是那刺客杀到你面前,我纵使想救你,也是有心无力。”
听着她这话,青辞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徐娘子放心,在下武功尚可,娘子不必担忧。”
只是这话音刚落,船面上忽而传来洪亮的喊声:“徐娘子!徐娘子你在哪?小的奉命来救娘子!”
“徐娘子——”
青辞听着那扑至身前的人的叫喊,挑眉看了看桑榆,而后手起刀落,径直杀掉了那蹿至门前的刺客。
那刺客缓缓倒地,鲜血自他身下流出,可他的手却还死死指向屋中桑榆的方向,喉中嘶哑着什么。
后面的刺客仿佛嗅到了他的指引,疯狂地朝着桑榆屋中靠近,只是还未来得及走至近前,便被身后更加利落的刀剑之声追上,痛吟着倒了下去。
青辞冷冷地看着,偶尔出剑清扫着那些漏网之鱼。
喊杀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青辞抽剑砍向最后扑来之人的肩膀,将那人生生砍倒在地,而后快步向前掰向他的下巴,打算捉个活口留待审问。
却不想那人怒目圆睁,凄厉地喊着:“徐娘子,大人说是他对不起娘子——”
随着凄厉的声音落地,鲜血亦自他口中汩汩而出,他就这样睁着眼重重倒地,没了声息。
桑榆有些嘲讽地看着眼前的闹剧,正对上青辞有些玩味的目光。
不过他倒是未曾说什么,只是笑着冲她恭敬拱手道:“刺客已除,娘子可以用饭了。”
还不待桑榆答话,一道凌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手中提着染血的佩剑,衣裳上还沾着些厮杀的血渍。
是裴书珩。
过了这么多天,这厮终于舍得见她了。
只是他眼中却是眸色深深,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冷厉之意:“方才过了十来日,徐娘子便就如此迫不及待吗?”
“大人,先前派出的刺客被裴书珩尽数杀了。”
长安城,监军府中。
苏崇文正有些懊恼地对着刘守信回禀着,话语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之意:“我们前前后后派了六波人,可全部都是有去无回。这裴书珩难道是有什么大罗神仙庇佑,怎么次次都让他逃过了。”
坐在上首的刘守信却是毫不在意的模样,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颇为享受的品着:“从边境战场活下来的人,能有什么善茬?让你盯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大人深谋远虑。”苏崇文眼中染上几分崇拜的神色,“据我们安排在淮安渡口附近的探子回报,裴书珩那船过了淮安渡便迅速靠了岸,那随行女子被赶下了船,裴书珩还扔给那女子一袋银子,瞧着是很不愉快的模样。”
听着这话,刘守信猛地一扣茶盏,忽而抚掌大笑出声:“看来什么情比金坚也不过如此,只要稍加挑拨,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大业,他就算再不忍,也都要狠心将那些不可控因素剜去。”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这胡须是苏崇文为他新寻来的,还颇为浓密黑亮,比原先那有些枯黄的胡须不知好了多少。
这一点,他对苏崇文办事还是相当满意的。他说什么,他便不问缘由,即刻去做,实在是一把趁手的刀。
“给那些跟着的探子说,不必跟了,直接将人杀了撤回来便是。”
他抚着胡须,冲着苏崇文幽幽道,话语中还夹杂着几分诡异的兴奋:“杀了以后,将她的尸体给裴书珩送去,就当把本官为他初到江南准备的接风礼了。”
他说完又仰头笑了起来,在他原本阴柔的声音的衬托下,更多了几分尖锐之意。
莫名地,还渗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
“这份接风礼,我们明察秋毫的裴大人,一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