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最终都汇成了他手中这件鲜血淋漓的衣服。
桑榆望着面前久久出神的裴书珩,心中还未褪去的躁郁之情再次翻涌,她嗤笑道:“大人既这么喜欢这件衣服,那便赠予大人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向着床边而去,还是好好养伤吧。
谁料她还未走两步,身后便有急促的脚步声追来,温热的手掌按向她的肩头,却直直按向那骨骼有些错位之处,激出尖锐的痛意。
身后的裴书珩似乎也感受到了她肩上的不同之处,手瞬间便弹开了去。
那尖锐的痛意漫向全身,还是吵嚷着点燃了桑榆心中郁结的火气。
本来今日碰上个胡搅蛮缠的疯子,让自己落得一身伤痛。却偏偏那疯子又是个软弱无能的懦夫,连折磨起来都颇为无趣。
本打算着将他折磨到底,也算出一口恶气。可偏偏他那烈火焚身的痛苦模样,又勾连起她心间那些痛苦的回忆。
到最后,只觉得索然无味。虽是一箭杀了他,可心中积攒的郁气依然盘桓着,久久无法散去。
偏巧这位裴大人又不知好歹地撞了上来,她已经尽力隐忍应付了,他还是如他那查案的毛病般,非要问出他想要的才罢休。
她实不知这有什么好纠缠的,她又不是他的犯人,没有义务将自己的一切摊开来讲给他。
偏偏,偏偏是他阴魂不散。
心间点燃的火气骤然爆发,桑榆猛地转身,直直冲着身后之人快攻而去。
裴书珩被她突然而来的攻击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念着她带伤在身,他只是连连闪躲,连着格挡还手的动作都不曾做出。
可他越是这般,桑榆心头的火就烧得更盛,冷冽的话语从她口中刺出:“我先前倒不知,堂堂安南将军,竟是连还手的胆量都没有。”
边说着,她手中的攻势也越发凌厉,她调转了进攻的方向,将裴书珩直直向着衣柜角落处逼去。
他既不还手,那她就让他退无可退,不得不还手。
若是不还手,那便让他也体验一下这伤痛的苦处。
方才敞开的衣柜门还停在原处,裴书珩后撤的步子不甚踩进积蓄的血水坑中,伴着啪嗒一声脆响,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柜门上。
见着桑榆的招式依旧不管不顾地朝他而来,他心中也窜上了几分怒气。
若真要论到底,他们二人也算是互相利用。她蓄意接近,要借他的势报仇,纵使随他同下江南,也不知是她口中助他查案的心思多些,还是要借机办自己的事情的心思多些。
这些,他分明都不与她计较了。
他就当自己是瞎子、是哑巴,她说什么,他也都去做了。如今好心关心她的伤口,倒反成了她宣泄怒气的对象。
伴随后背传来的钝痛,心间升腾的怒意转瞬遮蔽了他最后的理智。
见着桑榆还是咄咄逼人地向他扑来,他亦是抬手,迎上了她的招式。
可偏偏是他开始格挡之时,对面之人却好似更兴奋了。
他含着怒意望向桑榆时,正正对上那双杏眼中迸发的灿烂的光晕,而后在他的视线内,迅速变小。
这光晕直直将裴书珩晃得多了几分怔愣,他看向面前极速后撤之人,方升起的怒意又被这猝不及防的变阵打断了。
只是还不待他理清,接连的破空声就直直奔着他而来。
他心中一凛,猛地闪身躲避。
利器入木的声音接连响起,竟是几根极细的银针,直直穿过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钉在那柜门之上,针尾还微微战栗着。
裴书珩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只是还不待他开口,细密的银针再次顺着他的身形追来,逼得他只能不断地调整身形,好躲避这防不胜防的暗器。
寻着手边可用的器具,他脚尖轻勾,飞快地踢起脚边的凳子,将那凳子朝着桑榆的方向狠狠踹去。
只见桑榆亦是灵巧的闪避,那凳子重重撞在墙面之上,发出声巨响,而后化作四散的木块,散乱着落下。
巨响后,连绵的银针再次追了上来,二人就这样,在这间破陋的窄屋中,闪躲追逐着。
一个费尽心机拉开身位,尽寻些刁钻的角度送出银针,好似想要将对面之人打扮成刺猬的模样。
另一个将手边能及之物尽数飞出,用以拦截那连绵不断的银针,桌边的木凳,包裹中本要用来修屋顶的木板,这一刻,都成了他手中可用之盾。
这一刻,这简陋的屋子倒成了二人寸步不让的战场。
战场上,是身形灵巧擅长暗杀的刺客与锐不可当直来直往的将军。
只见那将军飞快地推起桌子当作盾牌,直直向着那刺客身前逼近。
那刺客见状迅速闪身移向床尾,将床上的被子用力掀起,直直罩向那将军的头上。
眼前视线受阻,那将军却似丝毫不受影响,单手抓住被子猛地一甩,向着那刺客后撤的路径上飞出,直直缠上那刺客的脚腕,妄图借力将那刺客拖拽至身前。
却不想那刺客竟是踩着那被子踉跄了下,直直地向下倒去。
宛若一只飘零的秋蝶,直直地,落向她最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