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就是这样决定了。
巴塞尔的春天繁盛到了极致,研究所庭院里的梧桐树冠如华盖,浓绿欲滴。午休时,顾屿会拿着一杯咖啡,站在那棵树下,看着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洒下细碎跳动的光斑。
他想起去年秋天刚到这里时,也是这棵树,叶子金黄,然后凋零,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空,然后是冬雪,阴雨,再到现在这蓬勃的、几乎有些蛮横的绿意。
时间在流转,季节在更替。树还是那棵树,只是换了容颜。
他和杨清渝呢?从深秋的冰冷重逢,到寒冬的界限与试探,再到初春那场将她击倒的“压力测试”……如今,春天快要过去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像这棵树,经历了彻底的枯萎和严寒,然后在谁也无法预料的地方,因为一场病痛,又悄悄抽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也极其脆弱的绿意——不再是爱情,甚至可能称不上友情,而是一种基于共同经历,无论是过去的伤害,还是最近的工作与病痛、混杂着愧疚、担忧、遥远守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病中呓语所暗示的……复杂牵绊。
这丝绿意能否存活,能否生长,无人知晓,它可能随时被下一场风雨摧毁。
但至少,此刻,它存在着。
顾屿喝完了杯中的咖啡,将纸杯扔进垃圾桶。他转身走回研究所大楼。
他需要去检查一下,他为优化函数而设计的那个自适应缓冲区,在最新的模拟测试中表现如何。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与她进行具体“对话”的方式。
通过优化代码,来回应她病中那句“参数不对,压力值太高,要重新调”的呓语。
这是他作为“顾博士”,在“事项备忘”和遥远距离允许的范围内,所能给出的、最沉默也最具体的回应。
而那个名为“杨清渝康复”的巨大变量,将继续悬停在他世界的上方,像一个缓慢移动的、尚不明朗的天气系统,影响着他的决策,牵动着他的情绪,也让他对未来——无论是工作还是那更加模糊难辨的个人关系——的预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的开放性。
他不再是那个只追求确定性和最优解的程序员。
他成了一个需要学习与复杂变量共存,并在不确定中寻找下一步路径的……探索者。